绕一圈也不算远

日子一天天淌过去，像图书馆门口那条人工河里被阳光晒暖的水，不快不慢，偶尔泛起几个小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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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

汪美含第一次拉着路子园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还雄心勃勃地说“新学期新气象”。结果坐了没到二十分钟，手机屏幕就没暗下来过。路子园在旁边翻着专业书，笔尖在纸面上划得很轻，偶尔侧头看一眼汪美含趴在桌上快睡着的侧脸，无声地笑一下。

等到汪美含彻底趴平了，路子园伸手去够她手边那杯没盖严的奶茶想帮忙盖上，一抬头，隔着两排桌子看见欧阳坤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半本翻开的书，靛蓝色的头发被空调吹得微微晃动。

他没在看她。

但路子园刚收回视线，余光里就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欧阳坤端起杯子喝水的时候，杯沿挡住了半张脸，露出来那双眼睛正好对上她的方向，然后非常自然地移开了，像是只是被窗外的光晃了一下。

路子园低头继续盖奶茶盖。银白的发丝从肩头滑落，挡住了她微微翘了一瞬的嘴角。

“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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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

安小达是第一个发现食堂二楼新开了家酸菜鱼窗口的人。他兴冲冲拉了欧阳坤去排队，队伍拐了两个弯，等排到的时候欧阳坤已经用手机回了三封邮件。

两人端着热气腾腾的酸菜鱼找位子，安小达眼尖看见角落里汪美含正朝这边挥手。桌子不大，汪美含和路子园面对面坐，旁边的空位堆着两本书和一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

安小达把书拨到一边坐下，欧阳坤慢了半拍，站在桌边。

“学长坐。”路子园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那杯柠檬水往里挪了挪，腾出地方。

欧阳坤坐下来的时候动作挺自然，只是筷子拿起来又放下，说“我去拿两瓶水”，站起来就走了。安小达眼睁睁看着他走远，又眼睁睁看着他回来时手里拎着四瓶——两瓶矿泉水，一瓶柠檬茶，一瓶酸梅汤。

安小达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鱼片，决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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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算机楼

欧阳零和天乐选了同一门通识选修课，但两个人谁都不承认是故意的。天乐说“我手速慢没抢到别的课”，欧阳零说“我随便点的”。每周四晚上九点下课，两个人从教学楼出来往宿舍走，中间要穿过一段没什么路灯的小路。

“你干嘛等我？”天乐问。

欧阳零没回头：“路太黑，怕你掉沟里。”

“黑暗只是暂时的，光明是不会消失的。”

零：“中二”

天乐气笑了：“我就中二怎么了——不对，你什么意思，刚才是不是咒我掉沟里？”说着还被脚边的石子绊了一下

“你看。”欧阳零说，“你就是不看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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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

周四下午是汪美含和路子园都没课的空档。汪美含通常这个时间在宿舍补觉或者追剧，路子园会带着书去楼下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因为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九月底开始就飘香。

那天路子园刚翻开书，余光里多了一个人。欧阳坤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好巧。”他说。

路子园合上书，偏过头看他。银白的头发从肩侧滑下来，垂在书封上。她看了他三秒，然后弯了弯嘴角：“学长，这个长椅背对着宿舍楼，你从计算机楼过来要绕一大圈。”

欧阳坤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他没转头，靛蓝色的刘海遮着眼睛，隔了片刻才开口：“绕一圈也不算远。”

路子园笑了笑。她重新翻开书，但也没真的看进去，因为风从桂花树那边吹过来，甜丝丝的，熏得人很难集中注意力。她低着头，银白的发尾被风扫到书页上，刚好盖住了一行字。

欧阳坤安静地坐在旁边喝水，喝完也没走。桂花落在长椅扶手上，一小朵一小朵，被阳光晒得微微发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