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蹲下身,目光落在倚着墙根坐着的少年身上——对方浑身狼狈,额角和唇角的血迹还在往下渗,校服被扯得皱巴巴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头的劲儿都没有。穆祉丞连忙伸出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焦急
穆祉丞哎兄弟,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叫救护车?
少年迟疑了一下,还是搭住了他的手。借着这股力道,他缓缓撑着墙壁站起身,胸前别着的校服名牌露了出来,上面清晰地印着三个字:王橹杰。穆祉丞心里微微一动——这校服的款式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原来是同校的,还真是巧。
等王橹杰站定,穆祉丞才看清他的模样。少年比自己矮了小半头,身形单薄得像棵刚抽芽的小树,眉眼却很秀气,一双眼睛尤其好看,只是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透着点惊魂未定的怯意。看那青涩的模样,应该是刚上高一的学弟。
见王橹杰半天没吭声,穆祉丞以为他伤得说不出话,正要摸出手机拨急救电话,却听见少年哑着嗓子开口
王橹杰谢谢你,不用麻烦了,一点小伤,我自己能处理好。
穆祉丞你这还叫小伤?
穆祉丞皱起眉,指着他还在渗血的伤口,
穆祉丞血都没止住呢。
他转头瞥见巷口不远处的便利店,连忙对王橹杰道,
穆祉丞你在这儿乖乖待着别乱走,我马上回来。
没等对方回应,穆祉丞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片刻后,他拎着绷带和碘伏折返回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王橹杰处理伤口。指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对方。
正忙着,手腕上的手表突然晃了晃,穆祉丞抬眼一看——糟糕,快迟到了!他忍不住抬头看了好几次时间,王橹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声道
王橹杰学长,我真的没事了,你快去上课吧,别耽误了开学典礼。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王橹杰我叫王橹杰
穆祉丞见他态度坚决,只好作罢。他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笑着冲少年挥挥手
穆祉丞行吧,那我先走了。哦对了学弟,我叫穆祉丞,很高兴认识你。
穆祉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巷子里的风陡然凉了几分。王橹杰眉宇间那点残存的暖意瞬间散尽,浓重的忧郁重新将他裹得密不透风。他垂着眼,拖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腿,一步一滞地挪出巷子,每走一步,脚踝处的钝痛都像针一样扎着骨头。
回到家,他没开灯,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随便找了件干净校服换上,擦掉脸上干涸的血迹,动作麻木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片刻后,他揣着一身未散的戾气,沉默地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转眼半年光阴倏忽而过。昔日那个身形单薄、眉眼怯生生的高一少年,早已脱胎换骨。谁也说不清是从哪天起,王橹杰成了这一带混混公认的首领,眉眼间淬着的冷冽锋芒,让周遭的学生见了都要下意识地绕着走,再没人敢轻易招惹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