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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粉显痕,初露锋芒

断案千章:执月为凭

天启三年秋,雨夜,文庙大成殿。

李嵩的军令状话音刚落,殿内的气氛便凝到了极致,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在殿顶的琉璃瓦上,反倒衬得殿中静得可怕。几名老吏看着苏宸的目光,已然没了最初的轻视,多了几分探究与忌惮,唯有衙役们还愣在原地,盯着那封带血的书信,窃窃私语。

“王差役,速带两人去刘俊府上传讯,就说刑部有案相询,即刻带至文庙,不得延误!”李嵩率先回过神,沉声道,又瞥了苏宸一眼,“余下人等,皆听苏探花调遣,仔细勘察现场,若有遗漏,唯你们是问!”

他虽仍对苏宸的“离经叛道”存疑,却也明白眼下唯有顺着这年轻探花的思路查下去,才能解开疑团,更何况那封藏在夹层的书信,已然坐实了张廉之死另有隐情。

“谢李主事信任。”苏宸微微颔首,没有半分初掌查案权的局促,转身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全然是一副久经刑案的模样,“诸位,现场所有物件皆为证物,任何人不得随意触碰,脚印、木痕、甚至梁柱上的灰尘,都需仔细查验。老王,你带两人守住殿门,禁止闲杂人等入内,记录所有进出人员。”

老王连忙应下,领着人快步守到门口,其余吏员也不敢怠慢,纷纷拿出纸笔,等着苏宸的下一步指令。

苏宸再次走到尸体下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青石板上那枚浅淡的脚印,眉头微蹙。这脚印因雨水冲刷,已然有些模糊,若不及时固定,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彻底消失在水洼中。他摸了摸怀中的布包,里面只有毛笔、油纸和小铜镜,没有现代刑侦用的石膏粉,无法直接拓印脚印。

“可有炭粉、松香或是白芨浆?”苏宸抬头问向一旁的老吏。

那老吏愣了愣,连忙点头:“文庙偏殿有香案,炭粉倒是备着不少,松香和白芨浆也有!”

“速去取来,再拿几张干净的桑皮纸。”苏宸话音刚落,老吏便快步跑向偏殿,不消片刻,便捧着一个布包回来,里面装着炭粉、研钵和桑皮纸,还有一小罐熬好的白芨浆。

苏宸接过炭粉,先让吏员将尸体正下方的水洼小心拭干,只留那枚脚印的痕迹,又将炭粉倒在研钵中轻轻磨细,而后用毛笔蘸着细炭粉,在脚印周围轻轻扫动。他的动作极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炭粉顺着脚印的纹路慢慢附着,原本浅淡难辨的脚印,竟渐渐清晰起来——前掌纹路深,后掌几乎无迹,脚尖处的炭粉聚成一团,正是典型的蹬地借力痕迹,绝非自缢时的脚印形态。

“这……这法子竟能让脚印变清楚?”一旁的吏员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声惊叹。他们查案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查验脚印的法子,只知凭肉眼辨认,若是痕迹浅淡,便只能作罢,哪曾想区区炭粉,竟有这般妙用。

苏宸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叹,待脚印纹路完全显现,便将涂了白芨浆的桑皮纸轻轻覆在上面,用手掌慢慢按压,待纸浆与炭粉完全贴合,才小心翼翼地揭下。一张清晰的脚印拓片,便这般呈现在众人眼前。

“收好这张拓片,稍后比对刘俊的脚印,若能对上,便是重要铁证。”苏宸将拓片递给李嵩,语气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李嵩接过拓片,看着上面清晰的纹路,心中的疑虑又消了几分,看向苏宸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认可:“苏探花这查案手法,倒是新奇,本官从未见过。”

“不过是偶然间悟出的小法子,能查案便好。”苏宸淡淡带过,不愿过多解释现代刑侦的技巧,又走到那根留有抓挠痕迹的立柱旁。立柱底部的暗红色粉末,他先前已用毛笔刮下少许,包在油纸中,此刻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立柱上的抓痕——抓痕深浅不一,杂乱无章,显然是死者在剧烈挣扎时留下的,抓痕深处,还残留着少许布料纤维,与死者身上的举人袍材质相似。

“柳仵作何时到?”苏宸忽然问道。

李嵩看了看殿外的雨幕:“方才已派人去传,想来也快到了。验尸之事,还是得等仵作来,毕竟死者脖颈的缢痕,还有身上是否有其他伤痕,都需仵作仔细查验。”

苏宸点点头,他虽懂现代验尸技巧,却终究不便亲自上手,更何况在这个时代,仵作验尸才是正统,他若贸然越俎代庖,反倒会引来更多非议。他转而将目光投向殿顶的横梁,麻绳系在斗拱之上,系扣的方式极为规整,是一个死结,绝非慌乱中能打成的。

“有人上去看看那麻绳的系扣,还有横梁上是否有其他痕迹,注意脚下,切勿破坏现场。”苏宸吩咐道。

一名身形灵巧的衙役立刻应下,借着旁边的木梯,小心翼翼地爬上横梁,仔细查看片刻后,高声道:“苏探花,李主事!麻绳系扣处磨得发亮,横梁上除了麻绳的压痕,还有两处浅浅的擦痕,像是有人踩在上面留下的!”

“擦痕?”苏宸眼睛一亮,“可有办法拓印下来?”

“小人试试!”那衙役说着,便用苏宸方才教的法子,将炭粉撒在擦痕处,又用桑皮纸拓印下来,小心翼翼地捧着走下木梯,将拓片递给苏宸。

拓片上的擦痕虽不完整,却能清晰看到是鞋底的纹路,与地面上的脚印纹路截然不同,显然是另有他人踩在横梁上留下的。

“大人请看,”苏宸将两张拓片放在一起,指着上面的纹路,“地面的脚印是死者的,而横梁上的擦痕,是凶手留下的。凶手踩在横梁上系好麻绳,而后将死者托举起来,套入麻绳中,伪造自缢现场,死者挣扎时蹬地留下脚印,抓挠立柱留下痕迹,这便是整个案发过程。”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将现场的种种痕迹串联起来,一幅清晰的谋杀画面,便在众人脑海中浮现出来。殿内的吏员们此刻已然心服口服,再也无人敢质疑苏宸的判断,就连李嵩,也捋着胡须,频频点头。

“如此说来,凶手定然是身强力壮之人,否则无法将张廉托举到横梁上。”李嵩沉声道,“刘俊虽是文人,却身形高大,倒是有几分可能。”

“不仅如此,凶手定然熟悉文庙的环境,知道雨夜文庙无人,且大成殿内有木梯可攀横梁。”苏宸补充道,“张廉与刘俊是江南同乡,一同来京赶考,想来刘俊定然熟悉张廉的行踪,也知晓文庙是张廉常来读书之地。”

种种线索,皆指向刘俊,只待传讯到案,再加上脚印和拓片的比对,便能初步锁定凶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名衙役的通传:“李主事,苏探花,柳仵作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短打、头戴帷帽的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快步走入殿中。她的身形略显单薄,帷帽的纱帘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手上戴着一双黑色的布手套,显然是常年验尸的缘故。

这便是京城唯一的女仵作,柳三娘。

因女子身份,柳三娘在京城的仵作行中备受排挤,却凭着一手精湛的验尸技巧,在刑部站稳了脚跟,只是寻常案件,李嵩极少传她前来,今日也是因事发突然,男仵作又不在京中,才不得不请她前来。

“柳仵作,辛苦你冒雨前来。”李嵩拱了拱手,“这位是新入职的苏探花,此案由他主查,你且听他吩咐。”

柳三娘闻言,掀开幕帘的一角,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扫了苏宸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常年验尸的冷冽,仿佛能看透人心,落在苏宸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显然是对一个年轻探花主查命案颇有疑虑。

“柳仵作,麻烦你仔细查验死者的尸体,重点查验脖颈处的缢痕,是否有两道不同的痕迹,还有死者身上是否有其他淤青或伤痕,另外,死者的指甲缝,还需再仔细查验一番。”苏宸对柳三娘的审视视而不见,直接说出需要查验的重点。

他深知,缢死与被勒死后悬尸的最大区别,便在缢痕上——自缢的缢痕是一道,且受力均匀,而被勒死后悬尸,脖颈处会有两道缢痕,一道是勒死时留下的,一道是悬尸时伪造的,且两道缢痕的受力方向截然不同。这也是他判定此案为谋杀的关键,只是需要仵作的验尸结果,来坐实这一判断。

柳三娘闻言,眼中的疑虑更甚,却也不多言,点了点头,便走到尸体旁,拿出随身携带的验尸工具,开始仔细查验。她的动作极为熟练,手指灵活地翻弄着死者的脖颈,又仔细检查着死者的全身,时不时用银针探一探死者的指甲缝和口鼻,神情专注,旁若无人。

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看着柳三娘验尸,唯有苏宸,走到殿门旁,望向外面的雨幕。他的手中,捏着那包从死者指甲缝里刮下的暗红色粉末,心中思索着——这粉末除了立柱的木屑,是否还有其他成分?若是能查出其他成分,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守在殿外的老王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苏探花,李主事!传讯刘俊的衙役回来了,说刘俊不在府中,府中人说,刘俊今日一早便出门了,至今未归!”

“不在府中?”苏宸眉头一蹙,心中的疑云更重,“可知他去了何处?”

“府中人说不知,只说刘俊出门时神色匆匆,还带了一个包袱,像是要出远门。”老王回道。

李嵩脸色一变:“不好!莫不是他得知张廉身死,怕事情败露,连夜逃了?”

殿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若是刘俊逃了,此案便会陷入僵局,仅凭现有的线索,根本无法定案,更何况还有那模糊的“金鳞”二字,背后似乎藏着更大的阴谋。

苏宸却摇了摇头,目光锐利:“他逃不了。雨夜路滑,京城城门此刻已关,他若想逃,定然走不了远,且他带着包袱,目标明显,只需派人封锁京城各条街道,严加排查,定能找到他的踪迹。”

他顿了顿,看向李嵩:“李主事,烦请你立刻下令,封锁京城九门,严查所有出城的人员,同时派人搜查刘俊可能前往的地方——江南同乡的住所、客栈、甚至是码头,务必在天亮前找到刘俊!”

“好!本官即刻下令!”李嵩不敢耽搁,立刻叫来几名衙役,吩咐下去,衙役们领命后,便快步冲入雨幕中。

就在这时,柳三娘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冷中带着几分笃定:“苏探花,李主事,验尸完毕。死者脖颈处有两道缢痕,一道浅,一道深,浅痕绕颈一周,受力均匀,深痕呈八字形,与横梁上的麻绳纹路一致,显然是先被人勒死,再悬尸伪造自缢。死者身上还有多处淤青,集中在胸口和腹部,是被人按压所致,指甲缝里除了木屑,还有少许皮肉组织,应是挣扎时抓挠凶手所致。”

柳三娘的验尸结果,与苏宸的推断完全一致!

这一下,所有的疑虑皆烟消云散,张廉被谋杀的事实,彻底坐实。

苏宸走到柳三娘面前,拱手道:“柳仵作验尸精准,多谢。那少许皮肉组织,还请柳仵作妥善保存,若能找到刘俊,便是重要的比对证据。”

柳三娘掀开幕帘,清冷的眸子再次看向苏宸,这一次,眼中的审视已然消失,多了几分认可:“苏探花心思缜密,查案手法独到,三娘佩服。皮肉组织我已妥善保存,只需找到嫌疑人,便可比对。”

她虽话少,却句句真诚,显然是被苏宸的查案能力所折服。

苏宸微微颔首,正欲再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一名衙役的高声呼喊:“苏探花,李主事!找到刘俊了!他在城南的码头,正准备乘小船出城,被我们拦下了,现已带往文庙!”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凶手落网,此案看似即将告破,可苏宸的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那封书信上的“金鳞”二字,究竟是什么?刘俊只是一个举人,为何敢铤而走险,谋杀同窗?背后是否还有他人指使?

雨还在下,可大成殿内的烛火,却仿佛比先前亮了几分。苏宸看向殿外,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高大的身影,被衙役们押着,一步步走入文庙。

他知道,刘俊的到案,只是这场阴谋的开始,那模糊的“金鳞”二字,背后定然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他,已然被卷入了这场秘密的漩涡之中。

而此刻,公主府内。

赵玥听着属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炭粉显痕,推断谋杀,还让柳三娘心服口服?这个苏宸,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继续盯着,看看他如何审刘俊,还有,查一查那‘金鳞’二字,究竟是什么来头。”

属下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赵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眸中闪过一丝探究。这个突然出现在刑部的江南探花,身上仿佛藏着无数秘密,而这些秘密,似乎正与京城深处的暗流,悄然交织在一起。

她倒要看看,这个年轻的探花郎,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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