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谈心之后，雷淞然时常能看到张呈结束半天排练，蹲在自认隐蔽的角落，点开他和黎挽南的微信聊天框

上面承载了两人加上好友后迄今为止产生的所有对话，其中之一是来自22年那次鼓励之后的“谢谢师姐”，对方回“小事”。之二是来自24年初的“新年快乐师姐”，对方回“哈哈你也是”

统共四条气泡，白绿相间，你来我往。张呈不厌其烦地反复查阅，时而叹息，时而微笑，时而周身气压都骤增三分，呈现一种阴云密布的惆怅

雷淞然看不得他苦兮兮地望眼欲穿，出谋划策道

雷淞然你如果实在想和师姐聊天，拿上次聊天背景的事道个歉也成啊，指不定还能比之前多聊两句

张呈莫名其妙

张呈我为什么要道歉？

在他看来，为聊天背景的事道歉等于为自己的暗恋买单，可买完单的下一步就是走人。他又不是抱得美人归了，这还打算接着恋呢，如何能买单？

退一步讲，假设——张呈振振有词

张呈假设我真的为此感到抱歉，对她说我不该把她的照片设置成聊天背景，可我这么做的前提是因为我喜欢她

张呈人不该为自己无法抑制的任何一种情感感到抱歉。况且我道歉但不改，还要继续喜欢她，这和骗她有什么区别？

张呈最后总结陈词

张呈这种做法，恕我不敢苟同

雷淞然被他的脑回路所折服，只觉得鸡同鸭讲，扔下一句话就翻着白眼走开了

雷淞然那你就对着聊天框默默显化，等着她主动来找你去吧

显化原来真的有用

喜一运动会的录制中，好运竟落在张呈头上，不仅和黎挽南在一个队，面对面说了话，还拍了双人合照

当时场上的起哄声震耳欲聋，他太紧张了，努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实则大脑一片空白，徒然听到黎挽南略带安慰的“别紧张”，心口像浇下巧克力糖浆，甜蜜中透着丝苦涩

师姐？你是在关心我吗？是我把你拉下水的，你不怪我吗？……

张呈又在想入非非

结束录制，张呈回到酒店，洗完澡仍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再一次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微信头像，发现沉寂许久的聊天框顶部竟由昵称变更为“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床的雷淞然在刷抖音，刷到有意思的地方，正想念给张呈听，一转头，被他映着屏幕亮光、聚精会神到有些诡异的脸吓得不轻

雷淞然张呈？

雷淞然小心翼翼地喊他名字

雷淞然张呈？

叫到第三遍，张呈才跟刚听见似的答应了一声，头也没抬，很沉迷地说

张呈师姐好像要给我发消息

“好像”这词用得太妙，像臆想出来的，天马行空的。雷淞然以为张呈暗恋暗魔怔了，脱口而出

雷淞然你没事吧？

走到他身边一看，雷淞然彻底懵了

雷淞然我靠，还真是“好像”

雷淞然会不会是找你聊白天运动会的事？

张呈不知道

张呈表示无所谓。聊什么都好，重点看师姐想聊什么

两人盯着这个“好像”要弹出消息的聊天框，屏住呼吸等待了足足十五分钟，终于在雷淞然打出第三个哈欠、搓揉眼脸试图抵挡困意时，“对方正在输入中……”跳动一下，消失了

什么也没有，对面紧急撤回了一条消息

雷淞然听到提示音，忙放下手探头去看，显然已晚了一步——只对上张呈略显呆滞的一双眼，两人面面相觑

雷淞然你看清了吗？

张呈……没看清

张呈回过神，摇了摇头

雷淞然叹口气，八卦之心告罄，爬回自己的床倒头就睡

雷淞然明天再说吧

脚步声远去了，留张呈独自坐在床沿，捧着手机发怔

灵魂真的有重量吗？张呈默默思考。为什么他会觉得有东西在冲撞他的肉体，快要从胸口挣脱出来，把他张牙舞爪地吞噬了呢？片刻后得出结论，哦，那是自己愈跳愈厉害的心脏

黑暗中传来雷淞然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他才蜷起指尖动了动，在屏幕上缓慢地逐字敲打

确认，发送

张呈：【师姐，我看见了】

其实哪怕只有电车呼啸般的一闪而过，眼睛也是比手反应更为敏捷的人体器官，对面撤回讯息的同时，几个字早已镌刻在视网膜上，如同烙下一封赤裸的通牒

刚才黎挽南撤回的消息，张呈其实一字不落的全看见了

黎挽南刚刚问他：【你是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