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北京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张呈超过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合眼,后知后觉到头脑发沉。伸进口袋的手触到烟盒边缘,想点一根醒神,犹豫片刻又抽出来,最后只靠在方向盘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亮着屏敞在副驾驶座,最新一条消息通知停留在十五分钟前,李逗逗发来的
李逗逗:【你到哪儿了你?】
张呈拿过手机,没理会跳动的红色圆标,转而点开了置顶的聊天,朋友圈那栏还是一片空白。再继续往里点,能看到一条浅灰的横线,轻描淡写把张呈划在了生活以外的范畴
那是在几个月前的喜二收官庆功宴上,黎挽南喝得醉醺醺宣布交了男朋友以后,张呈拿她手机亲手设置的
选择“仅聊天”的时候自己在想些什么呢?大概是感到解脱的同时又有点遗憾吧
尽管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再观赏到黎挽南活人感十足的自拍,但要面临会猝不及防看见依偎在她身旁的另一张面孔的风险,张呈认为这项操作是利远大于弊的
好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黎挽南分手了
消息是雷淞然最先告诉他的,处于工作状态的张呈对此只给出了大约三秒的停顿,就面不改色捧着剧本、朝导演走去了
连句过问的话都吝啬出口,反应平平到雷淞然认定自己这位好兄弟终于看破红尘,豁然走出了这场长达九年的单恋,遂喜极而泣
而从当晚正在收拾行李的张呈口中得知,他当时去找导演只是为了请假,请假则是为了横跨两千多公里从广州连夜杀回北京,雷淞然看向他的眼神霎时凶狠得像要把他活活掐死
雷淞然你疯了啊张呈?人家分手你上赶着去干嘛,米其林轮胎都没你滚得快!
他迅速扑到摊开在地的行李箱上,手脚并用,恶声阻拦
雷淞然你不准去!
张呈我又没说是去干嘛……
张呈眼神飘忽起来,他必要时总做出这副表情,纤长的睫羽极自然地拢下一半,将那点心虚统数敛起
雷淞然冷冷一笑
雷淞然张呈啊张呈,我可太知道你了
可不是吗,他太知道张呈了
作为最形影不离的旁观者,雷淞然见证了张呈大学以来遭遇的所有兵荒马乱,从校园到入行,从一个少年长成一个青年,对某人的情感由崇拜演变成喜欢,再一步步发酵成狂恋、痴迷
从黎挽南作为学姐引导新生张呈入学中戏开始,到毕业大戏黎挽南把张呈从音乐剧舞台边缘拽入中间,再到黎挽南进入演艺圈成了一个小演员,直到黎挽南成为了《一年一度喜剧大赛》的观众代表,最后到《一年一度喜剧大赛》都改名成了《喜人奇妙夜》换了平台,张呈对她的爱就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刻
整整九年,有加无减,愈演愈烈
张呈最后听见雷淞然轻轻叹了口气,放开了他的行李箱
雷淞然你去吧,张呈
雷淞然单恋一个人恋九年,算你狠
张呈想,这没什么狠的
如果黎挽南需要,张呈可以单恋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