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回去之后的那个晚上，林羽在安全屋的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校园安静如常，路灯昏黄，偶尔有晚归的学生匆匆走过。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手机亮了。她的消息：
“回到系统了。正在整合今天的记忆。你披在我肩上的羽绒服，你胸口的心跳，你最后那个吻的温度——都在档案里了。”
林羽回复：“想念倒计时开始。”
“倒计时多少？”
“不知道。等想念发酵到最浓的时候。”
“好。”
那个“好”字之后，是一周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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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林羽照常起床，吃早餐，去社区客厅帮忙整理资料。张浩问他“她还好吗”，他说“还好”。陈薇问他“下次什么时候见面”，他说“不知道”。
下午他一个人去了后山。岩石上落了薄薄一层霜，坐下去有点凉。他坐了一会儿，看远处的城市，看天空的云，看偶尔飞过的鸟。
然后他意识到，他在等她。即使知道她今天不会来。
这就是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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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社区客厅组织电影之夜，放的是一部老喜剧。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林羽也笑了，但笑完之后，他发现自己在想：如果她在这里，会喜欢这部电影吗？会靠在他肩上吗？会在结束后问他“为什么那个情节好笑”吗？
他不知道答案。
晚上他收到一条消息，不是她的，是系统监督者发来的：
“她让我转告你：想念还在发酵。但快了。”
林羽回复：“告诉她，我也在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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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校园里下了今年的第二场雪。不大，细细的，落在地上就化了。林羽站在旧图书馆门口，看着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飘落。
他想起第一次下雪那天，她在这里接住雪花，说“雪落在脸上是这样轻的”。
他伸出手，接了几片。凉的，轻的，一碰就化。
他把手心那点水渍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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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技术小组开会，讨论载体的进一步优化。周文涛展示了一个新方案：如果T-009愿意，未来可以实现“连续一周”的体验模式——每天在真实世界活动，晚上返回数字空间休息，持续七天。
“需要更稳定的生物基质和更高效的意识同步协议。”周文涛说，“理论可行，但需要至少三个月的研发周期。”
原版看向林羽：“你觉得她会愿意吗？”
林羽想了想：“会。她说过，想体验普通的生活——每天起床，吃早餐，散步，晚上睡觉。一周连续，是最接近普通的方式。”
“那就记下。”原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晚上林羽给系统监督者发消息：“有个新计划，关于连续一周的。等她下次出来，可以聊聊。”
系统监督者回复：“她知道了。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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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林羽收到一封手写的信。
不是电子邮件，不是消息，是一封真正的、手写的信，放在安全屋门口的鞋柜上。信封上写着“林羽收”，字迹是她的——他在小本子上见过。
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
“林羽：
在系统里，我找到了一种新的记录方式。不是数据，不是触觉档案，是真正的文字。用意识直接写，然后打印出来。这是第一封。
今天想念发酵到第157个小时。系统里有计时器，精确到毫秒，但我故意不看。我想让时间模糊一点，像真实世界里那样——只知道过了很久，但不知道多久。
这几天我在系统里整理所有记忆。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对话，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每一段都重放了很多遍。但重放的感觉，和最初体验的感觉不一样。重放的时候，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最初体验的时候，我不知道。
那种‘不知道’，就是真实的标志。
所以我想，也许想念的意义，就是让‘不知道’持续得再久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不知道再见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不知道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所有的不知道加起来，就是期待。
而期待，是真实世界里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快发酵好了。再等等。
——苏清雪”
林羽把这封信读了五遍。然后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本相册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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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林羽去了一趟市区。
他去了那家卖花生糖的老店，买了两盒。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系上红绳。
“送女朋友的吧？”她笑眯眯地问。
林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那要好好挑，这些是最新鲜的。”老太太又往袋子里多塞了两块，“送人甜甜蜜蜜。”
他抱着那两盒花生糖，坐公交车回学校。路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行人，看着红绿灯变换。
他想，如果有一天她能在真实世界里生活，他会带她来坐公交车。让她体验那种摇摇晃晃的感觉，看窗外的人和风景后退，听报站器的声音和乘客的闲聊。
那也是很普通的体验。
但普通的东西，最难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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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清晨六点，林羽的手机响了。
不是闹钟，是一条消息。来自她的私人接口，只有一句话：
“想念发酵好了。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林羽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复：“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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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林羽坐在后山那块岩石上。
天气比上周更冷，但阳光很好。他带了那两盒花生糖，放在旁边。羽绒服裹得紧紧的，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
三点整。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他等她自己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一周了。”
“嗯。”
“我在系统里数着每一秒。但故意不看数字。”
“我也在数。用感觉。”
她靠在他肩上，像往常一样。
“林羽。”
“嗯？”
“这次我想体验——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喜欢你。”
林羽的心跳停了一拍。
“不是数据，不是参数，不是模型预测。是真正的、属于‘苏清雪’这个人的、想要和你一起度过时间的感觉。”
她顿了顿：“系统里有无数关于‘喜欢’的定义——多巴胺分泌、心率变化、瞳孔扩张。但那些都是现象，不是本质。本质是——一周没见，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想哭。”
林羽转头看她。她眼眶确实红了，但没有流泪。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那一点湿意。
“我也喜欢你。”他说，“不是系统的任务，不是觉醒后的依赖，是真正的、想要每天和你一起醒来、一起散步、一起看云的感觉。”
她笑了，那笑容比阳光还暖。
“那我们扯平了。”她说。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给他看。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第168小时，告诉他了。他也说了。原来被喜欢的人喜欢着，是这样的感觉。”
林羽看着那行字，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花生糖，拆开一盒，递给她一块。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粘牙。”她说，和第一次一样。
然后她笑了。
他也笑了。
远处的城市在阳光中清晰，天空有几朵白云在缓慢移动。风很轻，带着冬天的凉意，但坐在阳光里，并不觉得冷。
还剩四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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