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林羽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在一张白纸上画关系图。
正中央写着“苏清雪”，周围辐射出多条连线：“平光眼镜”、“数据异常6%”、“自动+1好感”、“故意走闭馆路”、“GEB深奥书籍”……
这些碎片拼不出完整图案，但足够让他确信一件事：苏清雪不正常。或者说，她在系统中的存在，不正常。
“需要对照组。”林羽低声自语。
如果苏清雪是特殊的，那么其他人呢？系统标记的其他“可攻略目标”呢？如果系统本身有问题，那么问题可能不止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他调出系统界面，在空荡荡的任务列表和地图功能之间寻找。没有“其他可攻略目标”列表，没有“人物图鉴”功能。系统似乎只锁定当前目标。
但林羽记得绑定第一天，系统说明里提到“需通过提升指定目标好感度来维系存在”——“指定目标”是复数。只是目前只显示了苏清雪。
“系统，除了苏清雪，还有其他目标吗？”他在心里问。
【系统回复：当当前目标好感度达到30/100（友善阶段），将解锁下一阶段任务链，届时可能开放更多目标信息】
“可能？”林羽抓住这个词，“意思是，不一定？”
【回复：根据世界稳定度需求及宿主进度动态调整】
含糊其辞。林羽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张浩和其他两个室友都出去打球了。安静的环境让他能更专注地思考。
如果无法从系统那里获得更多目标信息，那就自己创造实验。
实验假设：系统的“好感度系统”在所有人身上都有效。
实验方法：选择一个非目标人物，尝试进行类似“攻略行为”，观察是否会产生好感度数值显示，或触发系统反应。
林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人选。需要满足几个条件：1.认识但不熟；2.互动不会太尴尬；3.万一搞砸了后果不严重。
他最后选定了一个人：陈薇，经济学院同年级的女生，上学期小组作业同组过，性格开朗，交际广泛，据说和谁都处得来。最重要的是，她给人的感觉“正常”——没有苏清雪那种神秘感。
周日下午，林羽在图书馆“偶遇”了陈薇。她正和几个朋友在讨论区的桌子旁讨论什么，笑声清脆。
林羽远远观察了几分钟，确定她头顶没有任何数字显示——果然，只有苏清雪是特殊的。
他走过去，自然地打招呼：“陈薇？这么巧。”
陈薇转过头，看见林羽，笑着挥手：“林羽！好久不见。你也来图书馆？”
“来找点资料。”林羽在旁边的空位坐下，开启对话预览界面——他想看看系统对非目标人物会不会有反应。
界面空白。没有任何选项弹出。
“你上周的展示做得真好，”林羽试着说，这是事实，“那个市场模型的分析很透彻。”
陈薇眼睛一亮：“真的吗？我准备了好久呢！其实有个数据我还有点担心……”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林羽耐心听着，不时点头，同时在心里默念：系统，检测当前对话对象，评估好感度。
没有任何回应。
他故意问了几个引导性问题，让对话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整个过程非常自然，陈薇显然很享受这种学术交流，结束时还说：“下次小组作业我们可以再组队啊！”
林羽笑着答应。离开讨论区后，他走到没人的书架间，再次调出系统界面。
【系统提示：未检测到有效攻略行为】
果然。对非目标人物，系统完全没反应。
实验结论一：系统的“好感度系统”只针对特定目标激活。
但林羽还有个更深的问题：系统是如何定义“目标”的？为什么是苏清雪？标准是什么？
他回想起苏清雪的档案，那些性格描述——“理性、疏离、注重秩序、厌恶虚伪”……这些特质很多人都有，为什么偏偏是她？
除非，她身上有系统没说出来的特殊之处。
周一上午，林羽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又遇到了苏清雪。
这次是真正的偶遇——她在前面走着，林羽在后面，中间隔着七八个人。他放慢脚步，保持距离，但视线一直没离开她头顶的数字：【6/100】。
稳定。三天了，没变化。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前面一个女生抱着的书突然散落一地，纸张滑得到处都是。女生慌忙蹲下捡拾，周围人纷纷绕开。
苏清雪停下了脚步。
林羽也停下，站在不远处的柱子旁观察。
他看见苏清雪低头看着那些散落的纸张，大约两秒钟，然后她蹲下身，开始帮忙捡。动作不急不缓，将纸张按顺序整理好，递给那个连声道谢的女生。
整个过程大约三十秒。然后苏清雪起身，继续走进教学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羽注意到两个细节：第一，在帮忙的过程中，苏清雪头顶的数字没有任何变化——系统没把这当成“攻略行为”。第二，她整理纸张时，顺序完全正确，就像早知道那些纸的排列方式。
这没什么，很多人都有整理强迫症。但林羽想起档案里的“注重秩序”，忽然觉得这个词可能不只是性格描述，而是某种更具体的东西。
下午的选修课，林羽提前到了教室。他选了和苏清雪隔两排的位置，既能观察，又不显眼。
上课铃响前五分钟，苏清雪走进来。她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中间，头发扎成低马尾。她走到惯常的靠窗位置，放下包，取出笔记本和笔，摆放在桌面的固定位置——笔记本在左，笔在右上角，水杯在右下角，间距几乎精确。
强迫症？还是某种仪式？
林羽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装作预习。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苏清雪的方向。
教授开始讲课，今天讲李商隐的无题诗。讲到“春蚕到死丝方尽”时，教授提到这句可能暗喻执着到极致的爱情，也可能指某种理想或信仰的坚守。
苏清雪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笔尖流畅。林羽注意到她的坐姿——背脊挺直，肩膀放松，头微微低垂的角度几乎一直保持不变。
太标准了。标准得不像真人，更像……设定好姿势的模型。
这个念头让林羽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他越观察，越觉得不对劲。正常人上课，总会有些小动作——撩头发、转笔、调整坐姿、偶尔走神。但苏清雪没有。整整四十分钟，她的动作模式几乎没有变化。
直到教授提出一个讨论问题：“如果李商隐生活在现代，他会如何表达这种隐晦的情感？”
教室里一片安静，没人举手。教授笑了笑，准备自己继续讲。
这时，苏清雪举起了手。
教授有些意外，点点头：“苏同学，请说。”
苏清雪放下笔，抬起头，声音清晰平静：“他可能会用加密信息。比如在社交媒体发布看似日常，实则包含隐喻的内容。或者用代码、图像隐写术。核心不是媒介，是‘只有特定对象能解读’的排他性。”
教授眼睛一亮：“很有意思的观点！把古典的隐晦转化为现代的信息隐藏技术……”
苏清雪微微颔首，重新低头记笔记。
而就在她发言结束的那一刻，林羽视野边缘，那个数字跳动了一下：
【6/100 → 7/100】
再次自动增加，没有系统提示。
林羽握紧了手中的笔。
为什么？因为她在课堂上发言？因为她的观点有见地？还是因为……她做了“符合预期”的行为？
“符合预期”。这个词反复出现在林羽脑中。苏清雪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选择，似乎都在某种看不见的框架内。不是僵硬，而是一种高度一致的……一致性。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林羽故意磨蹭，等苏清雪先离开。
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同样有序：先合上笔记本，再盖上笔帽，将笔放进笔袋，水杯装进侧袋，最后背上包。每个步骤的间隔时间几乎相同。
林羽跟在她身后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楼梯拐角处，苏清雪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这次林羽提前准备好了。他也停下，自然地拿出手机，假装查看消息。
但苏清雪没有看他。她看着走廊另一端的窗外，那里有一群鸽子正飞过天空。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非常细微，但林羽捕捉到了。那是一种……困惑？或者说，某种无法解读的空白。
然后她眨了眨眼，表情恢复正常，继续下楼。
林羽站在原地，心跳加速。
刚才那瞬间，他确定自己看到苏清雪头顶的数字，模糊了一帧。就像图书馆那次灯光闪烁时一样。
不是错觉。
数据异常。系统警告里的“局部数据流异常”。匹配度下降。
所有线索开始汇聚。
苏清雪可能不是普通的数据化角色。她可能是……有问题的数据。
或者说，她是意识到了数据化的人。
这个猜想太大胆，但林羽越想越觉得可能。如果世界真的数据化了，那么理论上，被数据化的人应该像NPC一样，按照设定运行。但如果有人保留了意识，或者部分意识，会怎样？
她会发现自己头顶有数字。
她会发现自己的行为被系统记录。
她会发现有人在“攻略”自己。
林羽感到背脊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一个月来所有小心翼翼的努力，所有自以为隐蔽的观察和接近，在苏清雪眼里，可能就像舞台上的拙劣表演。
而她，静静坐在观众席，看着这一切。
甚至可能，在配合演出。
因为那自动增加的好感度。每一次，都在他表现出某种“符合她预期”或“验证她猜想”的行为之后。
林羽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刺眼。他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每个人都那么正常，那么鲜活。
但他现在无法确定，这些鲜活之下，是否也流动着看不见的数据。
而他自己，又是什么？
他调出系统界面，看着自己的属性面板。那些数字和评语，是真的评估，还是系统给他看的剧本？
【存在值：100/100】
【倒计时：27天18小时】
数字在跳动。时间在流逝。
林羽深吸一口气，关掉界面。
无论真相是什么，他只有一个选择：继续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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