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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新婚夜

薄太太,你马甲又掉了

脖子上的窒息感还残留着,像是被铁钳死死扼住,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沈星禾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眼前一片刺目的红。

龙凤呈祥的锦被,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图案。墙上贴着的巨大烫金“囍”字,在灯下泛着俗气的金光。空气里弥漫着熏香和脂粉混合的气味,甜腻得让人作呕。

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回到二十岁这一年,回到她和顾弈城结婚的这一天。

沈星禾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涂着鲜红的蔻丹,手腕上戴着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那是顾家送来的聘礼之一。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她戴了整整三年,直到临死前,顾弈城掐着她脖子时,这对镯子硌得她骨头生疼。

不,不是前世。

那是她真实经历过的地狱。

沈星禾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最后的画面——顾弈城那张斯文的脸在眼前放大,平日里温柔的眉眼此刻扭曲狰狞,双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沈星禾,你以为我为什么娶你?”

“你们沈家的利用价值已经榨干了,现在,该轮到你付出代价了。”

“放心,你死了,沈家的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变成顾家的。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你那个躺在医院的父亲的。”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窒息,冰冷。

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没想到,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顾家派来的佣人李妈,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恭敬:“少奶奶,该下去敬酒了。宾客们都等着呢。”

少奶奶。

沈星禾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前世她就是被这个称呼困了三年,最后死在这个身份里。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镜中的女人穿着大红色绣金线旗袍,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插着顾家祖传的金簪。妆容艳丽,眉眼如画,是京圈公认的美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张脸下面藏着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沈星禾抬手,毫不犹豫地拔下头上的金簪,扔在梳妆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接着是耳环、项链、手镯,一件件顾家给的聘礼被摘下来,扔在桌上。

最后,她解开了盘发,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门外李妈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上了几分催促:“少奶奶,您好了吗?少爷让我上来催催,下面的宾客都等急了。”

沈星禾没应声,她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红木窗。

二楼,不算高。下面是酒店的后花园,这个时间点,宾客都在前厅宴席上,花园里寂静无人,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她脱下脚上那双碍事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前世她学过的那些东西,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沈星禾利落地翻出窗外,双手抓住窗沿,身体悬空。旗袍下摆有些碍事,她干脆“撕拉”一声,从侧面扯开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腿。

顺着外墙的水管,她动作敏捷地往下滑。

就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的时候,脚下一滑,手也没抓稳——

她整个人向后跌去。

没有预想中摔在草地上的疼痛,反而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一股清冽的松木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鼻而来。男人的手臂很有力,稳稳托住了她,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传递过来,烫得她皮肤一紧。

“投怀送抱?”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还有一丝玩味的笑意。

沈星禾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深邃含笑的桃花眼。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他生得极好,眉眼精致却不女气,鼻梁高挺,薄唇微勾,一副风流纨绔的模样。

可京圈里没人敢真的把他当纨绔。

薄景言。

薄家三少爷,京圈里出了名难惹的主。背景深,脾气怪,做事全凭心情,谁的面子都不给。前世沈星禾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不欢而散,是圈里公认的“对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星禾脑子里飞速转着。对了,顾家这场婚礼几乎请了半个京圈有头有脸的人,薄家虽然和顾家不算亲近,但面子上的功夫总要做到,薄景言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只是偏偏……撞上了她翻墙逃跑。

薄景言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

大红的旗袍,凌乱的长发,赤着一双脚,脚踝纤细白皙。脸上妆容有些花了,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火,又像是淬了冰。

有意思。

他当然知道今天是谁的婚礼。沈家那个出了名的美人,嫁给了顾家那个装模作样的顾弈城。圈里多少人说沈星禾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虽然不敢明说,但背地里都这么议论。

现在看来,这朵“鲜花”似乎并不情愿插在那坨“牛粪”上。

“薄先生能先放开我吗?”沈星禾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镇定。

薄景言挑眉,非但没松手,反而手臂又收紧了些,将她整个人更往怀里带了带。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温热。

“沈小姐这是演的哪一出?”他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新婚之夜,放着洞房不待,翻墙玩?”

沈星禾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既然撞上了,慌也没用。薄景言这人虽然难缠,但有一点——他从来不爱多管闲事,更不爱掺和别人的家事。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前世三年地狱般的婚姻,顾弈城那张伪善的脸,临死前的窒息和绝望……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重活一次,她绝不要再走老路。

逃婚只是第一步。

她要的,是彻底摆脱顾家,摆脱那个恶魔。

可沈家现在式微,父亲重病住院,公司摇摇欲坠。顾家却如日中天,她今天就算逃了,明天顾弈城也能有一百种方法把她抓回去,还能顺便把逃婚的罪名扣在她头上,让沈家雪上加霜。

她需要找一个靠山。

一个让顾家忌惮,不敢轻举妄动的靠山。

眼前这个人……不就是现成的吗?

沈星禾抬起头,迎上薄景言玩味的目光。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艳得像盛开的玫瑰,带着刺,却又诱人靠近。

她非但没有挣脱,反而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伸手拽住了薄景言昂贵的领带。

用力一拉。

薄景言猝不及防,被她拉得弯下腰,两人脸对脸,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薄先生,”沈星禾红唇微启,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给我一个成为薄太太的机会?”

薄景言明显怔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到沈星禾会来这么一出。

逃婚的新娘他见过,逃婚逃到对头怀里,还当场求婚的,这是头一个。

有意思,真有意思。

薄景言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顺势俯身,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嗓音压低,充满了危险的诱惑:

“我对抢婚没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一旁幽暗的小树林,“不过……沈小姐想不想试试更刺激的?”

沈星禾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薄景言是故意的。这男人向来如此,说话七分真三分假,让人捉摸不透。小树林?偷情?他真把她当成那种为了刺激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女人了?

可她沈星禾,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比起偷情,”她迎上他的目光,笑容越发狡黠,像只算计人的狐狸,“我更喜欢持证上岗。薄三少,敢不敢?”

薄景言静静看着她。

几秒钟的时间,像是被拉长了。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宴厅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和近处草丛里的虫鸣。

他能看到她眼底的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在赌,赌他会接招。

为什么呢?

好好的顾太太不当,非要来招惹他。谁不知道薄三少脾气坏难伺候,嫁给他比嫁给顾弈城那个伪君子风险大得多。

除非……顾家有什么她必须逃离的理由。

薄景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晃眼得惊人,桃花眼里漾着细碎的光,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他本就生得好,这一笑,连见过世面的沈星禾都晃了下神。

“行啊。”

他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反手握住沈星禾拽着他领带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不容挣脱。

“民政局,”他看了眼腕表,“应该还没下班。”

沈星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

虽然是她主动提议,但她心里其实没底。薄景言这人做事全凭心情,答应或者不答应都在他一念之间。她只是赌,赌他今天心情不错,赌他对这场闹剧感兴趣。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薄景言松开她的手腕,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将她整个人裹住。

“穿成这样去民政局,”他啧了一声,“人家还以为我绑架新娘。”

沈星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旗袍扯破了,赤着脚,头发凌乱,脸上妆也花了。确实不像样。

“等着。”

薄景言说完,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后花园。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递过一个纸袋。

“三少,按您说的准备了。”年轻人目不斜视,把纸袋交给薄景言就转身上车离开,全程没多看沈星禾一眼。

薄景言把纸袋塞给沈星禾:“换上。”

沈星禾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还有一双平底鞋。尺码竟然差不多。

“你车上常备女装?”她挑眉。

“给我妹准备的,”薄景言懒洋洋地说,“那丫头总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

沈星禾没再多问,抱着纸袋钻进车里换衣服。薄景言靠在车边,点了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等他一支烟抽完,沈星禾也换好衣服出来了。

白衬衫,牛仔裤,平底鞋。长发随手扎成马尾,脸上残妆用湿巾擦掉了,素着一张脸。没了刚才的艳丽逼人,反倒多了几分清冷干净的味道。

“还行。”薄景言上下打量她一眼,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

车子驶出酒店范围,汇入车流。

沈星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这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她真的逃出来了。

从那个吃人的婚姻里,从顾弈城手里,逃出来了。

“后悔了?”旁边传来薄景言的声音。

沈星禾转头看他。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利落,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不后悔。”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薄景言笑了下,没说话。

车子在民政局门口停下的时候,离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大厅里没什么人,工作人员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两位办理什么业务?”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整理表格。

“结婚。”薄景言说。

工作人员这才又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他们一下。男帅女美,但一个穿着西装却没打领带,一个穿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结婚的。

“证件带了吗?户口本,身份证。”

沈星禾愣住了。

她光想着逃婚,哪记得带这些东西。

薄景言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放在台面上。然后看向沈星禾:“你的。”

“我……”沈星禾抿唇,“没带。”

工作人员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那办不了,下次带齐了再来吧。”

“等等。”薄景言拿出手机,又打了个电话。这次他说了几句就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接一下。”

工作人员疑惑地接过,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连声应“是”。

挂了电话,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两位稍等,我这就办理。”

沈星禾看着工作人员迅速操作电脑,调出资料,忍不住低声问薄景言:“你怎么办到的?”

薄景言侧头看她,笑得漫不经心:“我说了,持证上岗。我薄景言答应的事,还没有做不到的。”

十分钟后,两本崭新的结婚证递了出来。

红底的照片上,两个人挨着坐。沈星禾表情还有些僵硬,薄景言倒是笑得自然,那双桃花眼弯着,好看得不像话。

工作人员看着这对新人,心里嘀咕。这年头的小年轻,结婚跟玩儿似的。不过刚才那个电话……她摇摇头,埋头整理东西,当没看见。

走出民政局,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沈星禾看着手里滚烫的红本本,还有些恍惚。

这就……把薄景言绑定了?

京圈里最难搞的薄三少,她前世的“对头”,现在成了她法律上的丈夫。

“怎么?”薄景言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后悔了?现在回去离婚还来得及,人家还没下班。”

沈星禾把结婚证紧紧攥在手里,抬头看他:“不后悔。”

薄景言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带着十足的掌控感。

“沈星禾。”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低沉沉的,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我这人不经逗,会当真。”

“招惹了我,”他凑近,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松木香,“轻易可别想跑。”

沈星禾望进他眼底。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没了玩笑,只剩深不见底的幽光。他是认真的。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明艳又坚定:

“不跑。”

薄景言松开手,转身往车边走:“上车,送你回去。”

“回哪儿?”

“你家,或者我那儿,随你。”薄景言拉开车门,回头看她,“不过沈小姐,你现在是薄太太了。新婚之夜,分居不合适吧?”

沈星禾咬了咬唇。

是啊,她现在没地方去了。

沈家不能回,顾家正满世界找她。住酒店也不安全,顾弈城迟早能查到她。

“去你那儿。”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薄景言挑眉,没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进一个高档小区,停在独栋别墅前。薄景言下车,绕过来给她开门。

“临时住处,将就一下。”他领着她往里走,指纹锁开门。

屋里是极简的装修风格,黑白灰为主,干净得一尘不染,也冷清得没有人气。

“二楼有客房,自己挑一间。”薄景言脱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松了松衬衫领口,“冰箱里有吃的,自己弄。我睡主卧,没事别来吵我。”

他说完就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看她。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明天早上九点,我叫人来接你。”

“去哪?”

薄景言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长:

“回门。”

沈星禾愣住了。

回门?

新婚第三天,新娘要带着新郎回娘家,这叫回门。

可她今天才结婚,还是逃婚出来的,回什么门?

薄景言像是看出她的疑惑,慢悠悠地补充:

“回沈家。薄太太,既然结婚了,总得让你家里人知道,你嫁的是谁。”

他说完就转身上楼了,留下沈星禾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

许久,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又抬头看向楼上紧闭的主卧门,慢慢握紧了手。

薄景言……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难以捉摸。

但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星禾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顾弈城。

我回来了。

这一次,该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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