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告诉清海:“我朋友大远方回来的。是你的叔叔,他还带着小辈来了”
清海正趴在书桌上演算物理题,马尾巴随着笔尖的晃动轻轻扫过椅背。听到父亲的声音,她抬起头,鼻尖还沾着点铅笔灰:“嗯?哪个叔叔呀?”
“就是上次给你带过星图模型的墨叔叔。”父亲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擦碗布,“他说这次要带个朋友来,也姓墨,说是家里的小辈,刚好来这边办事,顺道一起吃个饭。”
清海“哦”了一声,注意力又落回习题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知道啦,我写完这道题就去收拾一下客厅。”
“不用急,他们傍晚才到。”父亲笑着擦了擦手,“对了,那位墨先生听说你快考试了,还说要给你带本物理错题集,说是他学生时代用过的,据说很管用。”
“真的?”清海眼睛一亮,手里的笔都顿住了,“那太好了!我正好卡在电磁学这块儿……”她话音未落,桌角的小盆栽忽然轻轻晃了晃——那是株从生命之树移栽的幼苗,此刻叶片上的荧光纹路微微发亮,像在回应什么似的。
清海没太在意,只顾着跟父亲念叨:“那我等会儿把我的错题本也找出来,说不定能请教请教呢?”
父亲笑着应了声,转身回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飞行器嗡鸣。清海低头看着习题册上的公式,忽然觉得,这个傍晚或许会有点不一样——至少那本传说中的错题集,听起来就很让人期待。
门廊的风铃随着开门声轻轻晃动,清海刚把最后一本习题册收进书包,就听见父亲热情的招呼声。她转过身,看见门口站着两位男士——走在前面的墨黎铮身形挺拔,穿着熨帖的浅灰衬衫,眉眼温和,笑起来时眼角有淡淡的纹路,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他身侧的墨裴越则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形清瘦,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眼神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看到她时,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有些腼腆的弧度。
“清海,快过来。”父亲笑着招手,“这是墨黎铮叔叔,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
清海连忙走上前,对着墨黎铮弯了弯腰:“墨叔叔好,好久不见。”
墨黎铮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长辈的慈爱:“都长这么高了,上次见还是扎着两个小辫子的模样呢。”他侧身让出身后的墨裴越,“这是裴越,比你大两岁,你们应该能聊得来。”
清海看向墨裴越,对方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清朗:“你好,清海。”
“你好,墨裴越。”她回以微笑,马尾巴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刚说完,就见墨裴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到她面前。
“我爸说你在准备考试,”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我之前整理的物理错题集,或许能帮上忙。”
笔记本封面是简单的蓝色,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来是经常翻阅的样子。清海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默契地移开目光。
“谢谢,太需要了!”清海抱着笔记本,眼睛亮晶晶的,“我正愁电磁学这块儿找不到头绪呢。”
“有不会的可以问我。”墨裴越的耳朵悄悄红了,“我对这部分还算熟。”
墨黎铮在一旁看得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别站在门口了,进去坐。对了,我爱人随后就到,她去买清海喜欢的草莓蛋糕了。”
父亲笑着应和着往里走,清海跟在墨裴越身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错题集,忽然觉得刚才生命之树幼苗发亮的样子,或许不是错觉——这个傍晚,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父亲对他们的说:“快进屋里吧,屋里做好了饭。”
墨黎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侧身让过门口:“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墨裴越跟在后面,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的书架,看到最上层摆着几本天文相关的书,眼里闪过一丝兴趣。清海注意到了,等他在对面沙发坐下,轻声说:“那些是我爸的,他喜欢研究星图。”
“我也挺喜欢的。”墨裴越抬眼看她,嘴角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之前在天文馆做过志愿者。”
清海刚想接话,父亲已经热情地招呼大家入席:“快坐快坐,菜刚端上桌,还热乎着呢。”
圆桌中央的转盘上摆满了菜,清蒸鱼冒着热气,糖醋排骨裹着琥珀色的糖浆,还有清海爱吃的松鼠鳜鱼,油炸得金黄酥脆。她挨着父亲坐下,对面正好是墨裴越,两人目光不经意撞上,又都轻轻移开,清海的指尖在桌布上悄悄蜷了蜷。
“来,老墨,尝尝这个。”父亲给墨黎铮夹了块排骨,“你爱人还没到?要不要催催?”
“不用,她说碰到个熟人,多说了两句。”墨黎铮笑着摆手,“孩子们快动筷子,别等了。”他看向清海,“清海多吃点,看你瘦的,学习再忙也得顾着身子。”
清海点点头,夹了块鱼肉,刚要放进嘴里,就听墨裴越忽然说:“鱼刺剔干净了吗?我看这鱼小刺挺多的。”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肉,还真没注意。父亲在旁边笑:“这孩子,心思还挺细。”
墨裴越耳朵微红,连忙给自己夹了口青菜掩饰。
饭桌上的闲聊渐渐热络起来,父亲和墨黎铮说起当年一起在研究所的事,从项目难题聊到加班时的泡面口味,偶尔提到某个共同认识的人,两人还会一起感慨几句“时间过得真快”。
清海安静地听着,偶尔给父亲和墨黎铮添些茶水。墨裴越话不多,却会在她给长辈递杯子时,悄悄伸手扶一下容易打滑的杯底。转盘转到那盘松鼠鳜鱼时,他还主动转了半圈,让鱼头对着清海——那是她习惯夹的位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智能灯自动调亮了光线,餐桌上的热气氤氲着,混着偶尔响起的笑声,像一层柔软的膜,裹着满室的暖意。清海看着对面少年认真听长辈说话的侧脸,忽然觉得,刚才那本错题集上的字迹,或许和他的人一样,藏着不显眼的细心。
清海正小口扒着饭,碗里堆着父亲夹的糖醋排骨,酸甜的汁儿裹着米粒,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父亲的朋友看向清海,笑着问道:“清海这年纪正是活泼的时候,平时学习压力大不大?有没有谈个小男朋友呀?”
父亲放下筷子,笑着摆手:“这孩子心思全在学习上,每天抱着习题册不放,哪有功夫想别的。再说了,她这个年纪,打好基础比什么都重要,恋爱的事不急。”话说得坦荡,既护着女儿,又没让气氛尴尬。
墨黎铮听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朝清海眨了眨眼,像是在说“你爸把你护得真紧”。
墨裴越原本握着筷子的手悄悄收紧,听到清叔叔的话,指尖明显松了些,低头舀汤时,耳根的红意悄悄退了些。
清海被问得脸颊发烫,连忙抬起头,声音脆生生的:“墨叔叔,我真的还没有男朋友呢。您就别操心我的事啦,我现在就想好好复习,争取期末考个好成绩。”说完,还不好意思地扒了一大口饭,把脸埋进碗里。
桌上的笑声轻了些,却更显温馨。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清海的发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清海看了眼旁边的墨裴越,见他正低头喝汤,耳根似乎也有点红,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墨裴越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时正好对上,两人慌忙移开视线,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墨黎铮看在眼里,没再追问,转而跟父亲聊起了别处的话题,餐桌上的笑声又轻快起来。
清海低头继续吃饭,心里却像揣了颗小石子,轻轻晃了晃。她夹起一块排骨,余光瞥见墨裴越正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赶紧把虾仁塞进嘴里,鲜美的味道混着点说不清的甜,漫过了舌尖。
饭后移到客厅,父亲和墨黎铮坐在沙发上续着茶,话题从孩子的学业转到了最近新出的智能园艺系统,偶尔夹杂几句对旧时光的感慨,声音不高不低,像暖炉里跳动的火苗,温温吞吞地填满了屋子。
清海窝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捏着个抱枕,遥控器在指间转来转去。电视上正放着科普纪录片,讲深海里的发光生物,蓝色的光斑在屏幕上缓缓流动,她却没太看进去,目光时不时飘向对面——墨裴越坐在墨黎铮旁边,手里捧着杯没怎么动的果汁,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这片子挺有意思的,”父亲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一直想看海洋生物相关的吗?”
清海“啊”了一声,连忙把视线拉回屏幕:“嗯,是挺好看的。”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按了下暂停键,屏幕上的发光水母突然定住,像朵凝固的蓝花。
墨裴越这时抬起头,视线在暂停的画面上顿了顿,轻声说:“这种管水母,其实是由无数个小个体组成的群落,看起来像一个生物,其实是很多‘人’在一起。”
清海愣了愣,转头看他:“你也知道这个?”
“之前在纪录片里看过,”他笑了笑,“你喜欢海洋生物?”
“嗯,特别喜欢,”提到感兴趣的事,清海眼睛亮了些,“我还攒了好多海洋图鉴呢,尤其是深海里那些会发光的,觉得特别神奇。”
“下次可以借给我看看吗?”墨裴越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我对这些也挺感兴趣的。”
“好啊。”清海立刻点头,心里那点无聊忽然散了,连带着看屏幕上的管水母,也觉得亲切了几分。
父亲和墨黎铮在旁边听着,相视一笑,又继续聊起了他们的话题。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电视里的水母虽然还停着,客厅里的空气却像活了过来,轻轻打着旋儿,裹着点细碎的、说不出的暖意。
门“咔哒”一声开了,墨黎铮的妻子拎着菜篮子走进来,看到满屋子人,笑着把篮子往厨房台面上一放。“哟,今天这么热闹?”解下围裙往挂钩上挂时,瞥见沙发上的管水母纪录片,忽然笑出声。“老墨昨晚还说想看这个,说当年在海边执勤,总见渔船捞上来奇奇怪怪的发光东西,一直没弄懂是什么。”
墨黎铮赶紧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里面的番茄滚出来两个,被清海弯腰接住。“刚跟小清聊这个呢,这丫头比你懂行。”妻子拍了拍清海的肩,指尖触到她毛衣上的绒毛。“这孩子看着面生,是老墨带的实习生?”
墨裴越刚要开口,清海抢先道:“阿姨好,我是墨裴越的朋友,来借海洋图鉴的。”说完偷偷掐了把墨裴越的胳膊,示意他别拆穿。
妻子眼睛弯成月牙,从篮子里掏出串葡萄往清海手里塞。“拿着吃,刚从楼下阿姨家摘的,甜着呢。”转身往厨房走,忽然回头冲墨黎铮喊:“对了,你上次说要修的渔网,我找王大爷给你补好了,挂在阳台呢,别又忘了拿。”
墨黎铮“哎”了一声,眼睛却瞟向妻子的背影,嘴角压不住笑意。墨裴越把葡萄往清海手里又推了推,低声说:“我妈就这样,总把谁都当孩子疼。”清海咬了颗葡萄,甜汁在舌尖炸开,忽然觉得这屋子的暖光,比纪录片里的蓝光还要让人心里发暖。
父亲笑着摆手:“来了都来了,客气啥?厨房还有菜,再添两双筷子的事!”
他妻子从篮子里拿出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清海:“不用了。对清海说这是给你的,知道你喜欢吃这种草莓慕斯。”
清海接过来,盒子上还系着粉色丝带,她眼睛一亮:“谢谢阿姨!我超爱吃这个!”说着忍不住拆了盒子,一股草莓香立刻飘了出来。
墨裴越凑过来瞅了瞅:“妈,你怎么就给她带了?我的呢?”
他妻子拍了他一下:“就你嘴馋,里面有你爱吃的巧克力味,自己拿去。”
墨裴越悻悻地去冰箱翻巧克力蛋糕,刚咬了一口,就瞥见清海捧着草莓慕斯笑。她吃得小口,奶油沾在鼻尖上都没注意,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沾着点粉色的草莓酱,像只偷吃到蜜的小松鼠。
“喂,你鼻尖沾到了。”墨裴越抬手想帮她擦掉,手伸到一半又顿住,转而递过去一张纸巾,“自己擦。”
清海愣了一下,接过纸巾蹭了蹭鼻尖,脸颊微微泛红:“谢谢。”
他妻子在旁边看得笑:“这孩子,吃点东西都这么乖。”转头又瞪墨裴越,“你看看你,蛋糕屑掉一裤子,多大的人了。”
墨裴越低头一看,果然掉了不少巧克力屑,赶紧拍了拍,嘴上却不服气:“这说明我吃得香!”
清海被他逗笑,眼睛更亮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梢,草莓慕斯的甜香混着巧克力的醇厚,在空气里缠成一团暖融融的味道。墨裴越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手里的巧克力蛋糕,好像没那么甜了。
墨黎铮夫妇收拾好东西,墨裴越拎着剩下的蛋糕盒子跟在后面,一家人准备告辞。父亲和清海送到门口,清海挥着手:“墨叔叔、阿姨、墨裴越,再见!”
墨黎铮笑着摆手:“回去吧,别送了。”他妻子也回头叮嘱:“有空来家里玩啊。”墨裴越脚步顿了顿,趁着转身的功夫,悄悄回头看了清海一眼,目光在她脸上落了半秒,才快步跟上父母的脚步。
父亲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等他们走远,他拉着清海进了屋,关上门,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以后少跟那个墨裴越走太近。”
清海愣住了,手里还攥着刚才擦嘴的纸巾:“为什么呀?他看着挺好的,还借我错题集呢。”
这时妈妈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接话:“我和你爸看人准着呢。那孩子看着老实,眼里却藏着事,保不齐瞒着什么,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她拍了拍清海的肩,“你心思单纯,别被人糊弄了,以后少往来就好。”
清海咬了咬唇,想起刚才墨裴越递纸巾时的窘迫,还有看她吃蛋糕时的眼神,心里有点发闷。可转念一想,毕竟才第一次见面,父母的话或许有道理。她低下头,小声应道:“好吧。”
客厅里的灯光柔和,却照不散空气里那点突然冒出来的滞涩。清海捏着衣角,刚才吃蛋糕时的甜意,好像悄悄淡了下去。
夕阳下。
墨裴越转身的瞬间,周身气息忽然变了。原本温和的眉眼染上几分冷冽,嘴角那点少年气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敛的压迫感,像是换了个人。他抬眼看向远处,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不属于少年的沙哑:“该来的,总会来。”
另一边,清海站在原地,发梢不知何时染上了几缕浅蓝。她抬手拂过耳畔,眼神清亮了许多,之前的懵懂褪去,多了几分沉静:“墨渊,别来无恙。”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空气仿佛都凝住了。墨裴越——不,此刻该叫他墨渊了——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点玩味:“苏绾,多年不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苏绾(清海)指尖泛起微光,语气平淡:“彼此彼此。你藏在这副壳子里,是觉得这样很有趣?”
“有趣谈不上,”墨渊缓步走过去,周身的光影仿佛都被他吸了过去,“只是想看看,当年那个说要斩尽邪魔的人,如今藏在凡间,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苏绾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总好过你,躲在少年郎的皮囊里,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墨渊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真面目?我的真面目,你确定还想再看一次?”
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紧绷,刚才还带着点家常气的屋子,瞬间像是成了战场的边缘。窗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桌上的玻璃杯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沉睡的苏绾和墨渊,醒着的墨裴越和清海还不知道他两存在。
清海趴桌子醒来看到阳光:“我不是躺着床上了,怎么趴桌子了?”
另一边:墨裴越醒来在床上:“头真疼,一定是打篮球搞得成。”
阳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