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绮抬眼瞥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周身的气息像冻住的铁块，刚要开口，指尖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是她藏在袖口的感应灯在发烫，那是她和信任的人约定的信号，意思是“有陷阱，别跟着走”。她不动声色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垂下眼睑没应声。

“耳聋了吗？”队长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沉了几分，“赶紧去，别耽误时间。”

云绮还是没动，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队长盯着她看了两秒，大概是没料到有人敢当众违逆，眼神里的不耐翻涌上来，声音又冷了三度：“我再说一遍——”话没说完，却见云绮突然抬头，眼神清亮地迎上他的目光，他话头一顿，莫名竟把后半句“快点”咽了回去，语气反倒缓和了些，只是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是听不懂指令，还是有别的事？”

凌澈带着白枫从人群外围走过，衣摆扫过地上的碎纸屑。白枫瞥了眼被围在中间的林云绮，低声笑道：“沈书砚和宋泊然真有福气，平白捡来这么个姑娘，瞧着倒有几分韧劲。”

凌澈淡淡扫了眼那圈人，声音没什么起伏：“还没做检查，别瞎定论。”

“知道了。”白枫耸耸肩，眼底却藏着促狭，“就算沈书砚他们护着不让检查，说不定人家姑娘自愿跟着宋泊然呢——”话没说完，就被凌澈一个眼神制止，只好讪讪闭了嘴。

两人走近时，正听见队长对着林云绮沉声道：“里面人都检查完了，你也去。”

林云绮望着检查室门口那个穿天蓝色衣服的女子，犹豫了瞬，终究还是抬脚走了进去。凌澈恰好路过人群边缘，没看清她的脸，只瞥见个清瘦的背影，随口问身边的护卫：“怎么回事？”

护卫低声回禀：“好像是那女子不愿服从队长的命令，被催着进去做检查呢。”

检查室里，队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在这坐下，做个身体检查。”

林云绮刚走到天蓝色衣服女子身后，指尖无意碰到对方的后背——那女子猛地一颤，背上竟泛起柔和的白光，转瞬化作一对巨大的白色翅膀，羽翼展开时带起凌厉的风，将桌椅掀得东倒西歪，检查室里顿时一片狼藉。

“异能失控了！”队长脸色骤变，厉声吼道。

外面的凌澈听见动静，推门而入，正撞见翅膀掀起的气流扫向9位女人，眼神一厉，沉声喝道：“护住她！”

周围的异能者反应极快，纷纷释放异能形成屏障挡在林云绮身前，有人对着天蓝色女子射出压制异能的特制子弹，光芒在翅膀上炸开一朵朵白烟。

队长气得踹翻旁边的铁架，大骂：“他妈的！怎么控制不住异能？！”

凌澈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落在那对失控的翅膀上，眼神冷得像冰：“是谁纵容她私自催动异能？查出来，我废了他！”声音里的狠戾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今天这事，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异能者们结成的屏障将另外九位女子护在角落，她们缩着肩，看着场中那对不断颤动的白色翅膀，眼神里满是惊惶。

穿天蓝色衣服的女子忽然收了翅膀，双手按在胸口，头深深低着，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唯有站在她身后的林云绮，一手轻轻覆在她头顶，掌心泛着柔和的光晕；另一手缓缓抬起，一盏莹白的灯在她指尖浮现，暖光漫开来，将周围狂暴的异能波动一点点抚平。

“砰——”

沈书砚和宋泊然撞开房门冲进来，看清屋内景象时，两人都顿住了。沈书砚的目光死死锁在林云绮手中的灯上，瞳孔骤缩，喉间挤出一声低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是……净化之灵？”

灯盏的光芒越来越盛，天蓝色女子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翅膀化作无数羽毛，绕着两人轻轻旋转。她抬起头，对着林云绮露出一抹极浅的笑，眼神温润得像含着水。

“你的使命完成了。”林云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这些日子受的委屈，都该结束了。回去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天蓝色女子的身影化作点点光尘，随着羽毛一起飘向窗外，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朝着天光的方向缓缓飞去。最后一片羽毛掠过林云绮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屋内只剩下那盏莹白的灯悬在半空，光芒渐弱，最终落在林云绮掌心，化作一道浅淡的印记。

沈书砚走上前，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震惊：“你……”

林云绮转头看他，掌心的印记已经隐去，眼神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只是累了。”

宋泊然看看空荡的角落，又看看林云绮，突然觉得这个裹在防晒衣里的女孩，藏着太多他们看不懂的秘密。而刚才那盏灯亮起的瞬间，他分明看见，那些原本围观看热闹的男人，眼神里的贪婪和审视，都被那光芒洗成了纯粹的茫然。

凌澈站在门口，望着林云绮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净化之灵，传说中能洗涤一切污浊的力量，竟真的存在于这个女孩身上。

猎尸营的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羽毛碎屑，也吹动了林云绮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将滑落的帽檐重新压好，转身看向还僵在原地的队长，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温和，只剩一片清冷：“现在，可以说说检查的事了吗？”

队长盯着林云绮，语气像淬了冰：“本来刚好十位，你把她弄没了，正好——你替她补位，一起去。”

凌澈刚要上前说句“对女子说话客气些”，抬眼看清林云绮的脸时，像被施了定身咒，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只呆呆地站在原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不论你是谁，今天必须配合检查！”队长往前逼近一步，拳头捏得咯咯响，“别逼我动手！”

凌澈在心里疯狂呐喊：这队长怕不是眼瞎！那是我老婆！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拆了你这猎尸营！可偏偏腿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他太清楚云绮的性子，这时候插话，只会让她更生气。

这时，角落里一个穿灰褂子的女子突然“咚”地跪下，正是那位叫青禾的姑娘，她抬头时，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队长，求您了……我能用劳力换粮食和钱，别把我送去生育营。我不要跟那些男人……”

队长弯腰把她扶起来，语气竟缓和了些：“这话说的，营里男人怎么了？哪点入不了眼？你要是瞧得上谁，跟我说，哪怕是……”他眼尾扫向凌澈，带着点戏谑，“凌澈也行啊。”

凌澈猛地回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后退半步：“开什么玩笑！别扯上我，我有老婆的！”他说着，偷偷瞥了眼林云绮，见她没反应，心更慌了。

林云绮始终没说话，目光落在青禾身上。只见青禾浑身泛起淡淡的青光，眼泪砸在地上，带着倔强的哭腔：“我不要！”那抹青光随着她的情绪波动，忽明忽暗。林云绮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低声吐出两个字：“有趣。”

青禾摇着头，泪水糊了满脸：“我还以为您是好人……可我真的不要生育，我只要靠自己干活换吃的，安安稳稳活着，不行吗？”

队长皱起眉，语气重了几分：“你的任务就是生育！营里这些男人哪点不好？有他们护着，总比你累死在任务里强！”

“我宁愿累死，也不要做生育的工具！”青禾的青光突然暴涨，映得她脸上的泪痕格外清晰，“我有手有脚，能杀丧尸，能修器械，凭什么只能待在屋里生孩子？”

林云绮看着那团跳动的青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印记。她忽然明白，这猎尸营的“安稳”，从来都分着性别——男人靠异能和力气换尊严，女人却可能连选择活下去的方式都没有。

队长还想说什么，被林云绮一个眼神制止了。她走到青禾面前，弯腰，轻轻将她扶起来，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劳力换生存，不是不行。”

青禾愣住了，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林云绮转头看向队长，目光冷得像猎尸营的寒风：“检查我可以配合，但她的事，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