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琉璃憋着一肚子醋意,亦步亦趋地跟着夜枫,目光像小钩子似的黏在他身上,生怕被落下半步。
夜枫察觉到身后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回头,对魅琉璃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眉峰微蹙,显然是示意她不必跟来。
魅琉璃看懂了那眼神,却偏要拧着性子,脚步骤然加快,几乎要贴上来,嘴里还嘟囔着:“这地方我熟,你们别走错路。”
夜枫没再理她,只拉着林云绮往屋里走,推门时特意回头看了眼仍杵在原地、气呼呼瞪着他们的魅琉璃,淡淡道:“在外面等着。”
进屋后,夜枫倒了杯红酒递给林云绮,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云绮,今天很美。”
林云绮接过酒杯,指尖微烫,抬眼望他,轻声回:“你也很帅。”
夜枫走近一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侧脸,声音低沉下来:“不如……我们生个孩子?”
林云绮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忧虑:“再等两年吧。”她望向窗外,声音轻了些,“外面还有那么多丧尸,血腥味太容易引来它们,我怕……”
夜枫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安稳的力量:“我知道了。”他替她拢了拢鬓发,“等把丧尸的事解决了,我们就……”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魅琉璃故意弄出的声响,带着明显的不满。夜枫眉头微蹙,对林云绮安抚地笑了笑:“别管她。”
夜枫闻言,轻轻松开碰在云绮侧脸的手,指尖滑到她的手腕处,只是虚虚拢着,语气里满是妥帖:“都听你的。”他转身将窗帘拉得更严实些,挡住窗外魅琉璃投来的视线,“外面乱,咱们先顾着眼下安稳,其他的事,不急。”
云绮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暖了暖,举杯碰了碰他的杯子:“嗯,有你在,我不怕。”
夜枫眼底漾开点笑意,仰头饮尽杯中的酒,喉结滚动的弧度温和。他放下杯子时,特意往门外瞥了眼,见魅琉璃还杵在那里,只淡淡扬声道:“外面风大,进来吧,别杵着。”
魅琉璃咬着唇进来,眼神扫过云绮时带着点不自在,却在看到夜枫对云绮那副温和模样时,又忍不住哼了声,转身坐在离他们最远的沙发上,故意翻着桌上的杂志,哗啦啦响。
夜枫没理会她的小动作,只给云绮续了点温水:“累不累?要不要去里间躺会儿?”
云绮摇摇头:“还好。”她看向夜枫,“你刚才说的路线,确定安全吗?”
“嗯,我让人探过,避开了丧尸聚集的区域。”夜枫拿出手绘的地图,摊在桌上,指尖点在其中一处标记,“从这里绕过去,穿过废弃的仓库,就能到安全区的侧门,那里防守薄弱些,但只要我们动作快,应该能顺利进去。”他刻意将声音放低,确保只有云绮能听清,又抬眼时,正好对上云绮信任的目光,补充道,“我会护着你。”
魅琉璃在一旁听得真切,猛地把杂志摔在桌上:“我也去!”
夜枫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你去做什么?添乱?”
“我……”魅琉璃语塞,随即又梗着脖子,“我身手比她好!”
夜枫没接话,只将地图折好塞进云绮口袋里,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包压缩饼干,递给云绮:“先垫垫,等会儿路上不一定有时间吃。”全程目光都落在云绮身上,带着自然的关切。
云绮接过饼干,指尖碰到夜枫的指腹,轻轻说了声“谢谢”。
魅琉璃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终究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将自己的匕首往腰间紧了紧——她才不会承认,其实是怕他们真遇到危险,自己不在会不放心。
一行人趁着暮色出发,夜枫走在最前开路,云绮紧随其后,魅琉璃则落在最后,目光却不住往两人之间瞟。废弃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夜枫伸手推开时,铁锈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小心脚下。”夜枫回头叮嘱云绮,顺手扶了她一把——仓库地面堆满杂物,碎玻璃和钢筋混在其中。云绮刚站稳,就听见身后“哎哟”一声,是魅琉璃被一根突出来的钢筋绊了个趔趄。
夜枫没回头,只淡淡道:“自己注意。”
魅琉璃咬着牙站稳,瞪了眼夜枫的背影,却还是快步跟上,只是脚步放轻了些,没再发出多余的声响。
穿过仓库中段时,云绮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裙摆,低头一看,是一截裸露的铁丝。夜枫立刻停下,半蹲下身帮她解开,指尖动作轻柔,避开了尖锐的断口。“好了。”他起身时,正好对上云绮的目光,顿了顿,又道,“跟着我,别走远。”
云绮点头,刚要迈步,却见魅琉璃忽然快步走到夜枫另一侧,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前面好像有动静。”
夜枫侧耳听了听,眉头微蹙:“是丧尸,数量不多,我去处理,你们在这等着。”他抽出腰间的短刀,刚要上前,却被云绮拉住衣角。
“我跟你一起。”云绮语气坚定,“多个人多个照应。”
夜枫看了她一眼,没拒绝,只道:“跟紧。”
魅琉璃见状,也立刻拔刀:“我也去!总不能让你们俩抢了风头。”
三人呈三角阵型往前推进,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夜枫刀光利落,几下就解决了两只,余光瞥见云绮虽动作稍缓,却每一击都精准刺向丧尸要害,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而魅琉璃则仗着身手灵活,绕到丧尸身后偷袭,嘴里还不忘嚷嚷:“看我的!”
解决完丧尸,魅琉璃擦了擦刀上的污痕,扬着下巴看向夜枫:“怎么样,没拖后腿吧?”
夜枫没理她,反而走向云绮,见她袖口沾了点污渍,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擦。”
魅琉璃看着那块手帕,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污渍,忽然觉得手里的刀有点沉。她别过脸,踢了踢脚下的碎石,闷声道:“走了走了,赶紧去安全区。”
云绮接过手帕时,指尖微暖,抬头对夜枫笑了笑:“谢谢。”
夜枫的耳尖似乎微微泛红,只含糊“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带路。月光从仓库的破洞漏下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魅琉璃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人,忽然加快脚步追上去,挤到了他们中间。
“喂,说好了啊,到了安全区,得请我吃顿好的。”她梗着脖子道,眼神却悄悄瞟向云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
云绮忍不住笑了:“好啊,我请你。”
夜枫也难得接了句:“我买单。”
魅琉璃愣了愣,随即嘴角偷偷勾起一点弧度,却依旧嘴硬:“谁稀罕……不过既然你们诚心诚意,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了。”
仓库尽头的侧门就在眼前,夜枫伸手推开,外面的风带着点草木的清新,吹散了仓库里的腥气。他回头看了眼云绮,又扫过魅琉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到了。”
夜色渐深,安全区的临时宿舍里一片寂静。云绮躺在简易的木板床上,睡得不算安稳,眉头微蹙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安稳的事。
夜枫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见她身上的薄被滑到了腰际。他放轻动作走过去,弯腰想把被子拉上来,指尖刚触到被角,云绮却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
夜枫顿住动作,等她呼吸重新平稳,才小心地将被子掖好。可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时,终究还是没舍得离开。他在床边坐了片刻,见她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像是怕冷,最终还是脱了鞋,轻轻躺在了她身侧,将被子往两人中间拉了拉,只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确保自己不会压到她。
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混杂着一点白日里沾染的尘土气,意外地让人安心。夜枫闭上眼,耳侧是她浅浅的呼吸声,这一晚,倒比前几夜睡得踏实了些。
另一头的歌厅包间里,魅琉璃正把自己摔进那张宽大的沙发床里。她踢掉鞋子,把自己蜷成一团,看着天花板上闪烁的彩灯发呆。白天的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
“谁稀罕跟他们挤……”她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这床比那破木板舒服多了……”
话虽如此,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布料,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有了睡意。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枫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毫无睡意。身侧的云绮呼吸均匀,显然睡得很沉。他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带着点微凉,像揣了个温凉的玉。
正想着,身侧的人忽然动了动。
云绮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靠了靠,似乎在找更暖和的地方。她的手无意识地搭在夜枫的腰上,随即像找到了热源似的,整个人都贴了过来,脸颊埋在他的胸口,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他抱得结结实实,像只找到了暖炉的猫,蹭了蹭,就不动了。
夜枫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他低头,能看到云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似乎还带着点满足的笑意,显然还在睡梦中,只是本能地贪恋这份温暖。
胸口被她的呼吸吹得痒痒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夜枫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又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在两人身上,把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也裹得严严实实。
“傻丫头……”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更安稳的暖意,抱得更紧了些,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听不清说的什么,却让夜枫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温柔得不像话。
天花板上的纹路依旧模糊,可夜枫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稳,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天刚亮透,凌澈拿着备用钥匙开门时,就听见客厅传来琉璃的抱怨声。他皱着眉换鞋,刚走进玄关,就看见琉璃盘腿坐在沙发上,指着卧室方向,语气里满是不忿。
“你自己看!挤在那么小的床上,哪有我家的天鹅绒大床舒服?”
凌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半开的卧室门,脚步顿住——夜枫和云绮还窝在一张床上,被子滑到腰间,云绮的头枕在夜枫胸口,夜枫的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腰,两人呼吸均匀,显然还没醒。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倒有几分说不出的亲昵。
“不管你是谁,”凌澈的声音冷了下来,侧身挡住卧室的视线,“这里是夜枫和云绮的家,请你离开。”
琉璃猛地站起来,眼里满是震惊,像是没听清似的,拔高了声音:“你说什么?夜枫大人……有老婆?是云绮?”她后退半步,撞到沙发扶手,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他明明……”
话没说完,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夜枫先醒了,睁开眼就看到云绮还埋在他怀里,睫毛颤了颤,刚要动,就听见外面的争执声,眉峰瞬间蹙起。他轻手轻脚地抽回手,替云绮掖好被子,起身时动作放得极轻,走到门口才沉声开口:
“吵什么?”
琉璃看到他出来,眼睛一亮,刚要上前,就被凌澈拦住。夜枫扫了眼客厅,目光在琉璃身上停顿片刻,最终落在凌澈身上,语气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
“这位小姐在这里待了很久,”凌澈言简意赅,“她说……”
“我是来找夜枫大人的!”琉璃抢过话头,眼圈泛红地看向夜枫,“你从没说过你有老婆!为什么是她?”
夜枫没理她,只对凌澈道:“麻烦你送她出去。”说完转身回了卧室,关门时不忘叮嘱,“轻点。”
门关上的瞬间,云绮刚好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怎么了?”
夜枫坐回床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得极柔:“没事,吵醒你了?”
云绮摇摇头,往他身边凑了凑,耳尖却捕捉到外面琉璃带着哭腔的喊声:“我哪里比不上她?!”随即被凌澈的声音打断,越来越远。她抬头看夜枫,眼里带着点好奇。
夜枫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漾开点笑意:“不关我们的事。再睡会儿?”
云绮乖乖点头,重新窝回他怀里,鼻尖蹭到他的衣领,闻到熟悉的皂角香,很快又闭上了眼。晨光越发明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被子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光带,将两人交握的手,照得清晰又安稳。
琉璃堵在门口,双臂抱胸,下巴抬得老高,看都不看凌澈:“我不走,除非夜枫出来跟我说清楚!”
凌澈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外面街区刚传来消息,城西出现了丧尸聚集,再不离开,等会儿戒严,谁都出不去。”
琉璃像是没听见,脚尖在地上碾了碾,忽然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点刻意的讥讽:“你急什么?哦——我忘了,你是云绮的老公。”她拖长了语调,故意往卧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就不怕夜枫待久了,让她怀了孕?到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孩子,你呀,怕是要被冷落了。”
这话戳得又准又狠,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了块石头。凌澈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与云绮成婚三年,感情虽稳,却一直没要孩子,云绮总说再等等,可他心里不是没盼过。
见他神色变了,琉璃心里掠过一丝得意,正要再说点什么,却听见卧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夜枫站在门内,身上的睡袍松松系着,头发还有点乱,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吵得没了睡意。他没看琉璃,只对凌澈道:“你先带云绮从侧门走,我处理完这里就来。”
凌澈点头,没多问,转身就往卧室里走——他得先把云绮叫醒,丧尸聚集可不是小事。
琉璃却急了,上前一步想拦夜枫:“夜枫大人!你不能……”
“让开。”夜枫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扫过她时,没了往日的半分纵容,“要么自己走,要么等会儿被丧尸堵在这里,后果自负。”
琉璃被他眼里的寒意惊得后退半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丧尸聚集不是玩笑。她看着夜枫转身去拿外套的背影,又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气又慌。
“走就走!”她咬着牙丢下一句,转身噔噔噔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见夜枫根本没看她,眼圈瞬间红了,却还是硬着头皮冲进了楼道。
夜枫换好外套出来时,凌澈已经扶着云绮站在客厅。云绮还有点迷糊,显然没完全清醒,靠在凌澈怀里,眉头微蹙。
“走吧。”夜枫拿起桌上的武器袋,率先走向门口,“侧门通往后街,丧尸暂时没往那边去。”
凌澈扶紧了云绮,低声道:“小心点。”
夜枫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楼道里还残留着琉璃跑过的脚步声,夜枫的目光在楼梯口顿了顿,随即加快了脚步。眼下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保住人最重要。
楼道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琉璃攥着从夜枫那里抢来的短刀,脚步却没了刚才的慌乱,反而带着点跃跃欲试。夜枫走在前面,听见身后轻快的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害怕就跟紧点。”
“谁害怕了?”琉璃梗着脖子反驳,眼睛却亮得惊人,“打丧尸而已,我早就想试试了!”话音刚落,转角突然窜出两只丧尸,腐烂的手指抓向夜枫的后背。
夜枫反手挥刀,利落解决一只,另一只却被琉璃抢了先——她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短刀精准刺入丧尸的太阳穴,动作虽生涩,却透着股狠劲。拔出刀时,她甩了甩溅到脸上的血污,竟笑了起来:“原来这么简单!”
夜枫没说话,继续往前冲。越往后街走,丧尸越多,嘶吼声此起彼伏。琉璃像脱缰的野马,仗着身形灵活,在丧尸群里钻来钻去,短刀挥得虎虎生风。起初还需要夜枫护着,后来竟能独自解决一小片,银铃般的笑声混在丧尸的嘶吼里,显得格外突兀。
“喂!夜枫大人,你看我这招怎么样?”她一脚踹开扑来的丧尸,回头冲夜枫扬了扬下巴,眼里满是邀功的得意。
夜枫刚解决完身边的丧尸,抬头却看见街角冲出个身影——那人浑身裹着电光,抬手就劈出一道闪电,瞬间电倒一片丧尸,连带着旁边的路灯都被劈得冒了黑烟。
“超能力者?”琉璃眯起眼,非但不怕,反而更兴奋了,“夜枫大人,这个人归我!”她提着刀就冲了过去,刀身划出一道寒光,直逼那人面门。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小姑娘这么猛,侧身躲过,指尖凝聚起电流:“不知死活!”
“来啊!”琉璃笑得更欢了,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短刀与电流碰撞出刺啦的火花,“看谁先杀光这些东西!”
夜枫站在原地,看着琉璃像团火似的扎进战圈,又看了看周围被两人打斗惊得越来越多的丧尸,无奈地叹了口气,提刀也加入了战局。只是不知为何,看着琉璃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他嘴角竟悄悄勾起了一点弧度。
或许,带她出来,也不算太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