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璐静在书桌前敲完最后一行字,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屏幕上的报表清晰整齐,她关掉电脑,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想那么多干什么。柯里卡多斯在红赤芦岭有自己的生活,有安稳的幸福,那才是他该在的轨迹。自己不过是故事里的配角,做好手头的工作,过好眼前的日子,就够了。
她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有解不开的结。
深夜,凌越(柯里卡多斯)轻手轻脚推开她的房门。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走到床边站了许久,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指尖在半空悬了悬,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转身走到书桌前,他点开了赵璐静没关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泛红的眼底,网页上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像潮水般涌入脑海——他在疯狂吸收着一切,想快点弄懂这个困住她,也困住自己的地方。
脑海里,凌越的记忆碎片时不时冒出来:小时候在巷口追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她手里举着半块糖葫芦,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后来在学校走廊里擦肩而过,她抱着书本低头快步走,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那是凌越记忆里的、属于少年时光的赵璐静。
而柯里卡多斯的记忆里,第一次见她,是在纷飞的战火里。她穿着粗布衣裳,把受伤的他藏进山洞,递过来的水囊带着她手心的温度。他们见面时,早已是历经世事的大人,眼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沉重。
两种记忆在脑海里冲撞,柯里卡多斯忽然觉得心里发闷。凌越的记忆里,有她鲜活明媚的年少时光,那些画面里没有他;而自己的记忆里,她总是带着伤痕,带着隐忍,最后还没能等到一个像样的结局。一股莫名的醋意漫上来,酸得他指尖发紧。
“柯里卡多斯……不要离开我……”
睡梦中的赵璐静忽然呢喃出声,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狠狠扎进他心里。
柯里卡多斯猛地回头,看着她蹙紧的眉头,眼底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走回床边,弯腰凑近她,声音轻得像月光:“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可说完,他又忍不住低声自语,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不甘:“可是你知道吗……我守着红赤芦岭,守着那些念想,一次都没敢去打扰你。我看着你身边人来人往,看着你为别人笑,为别人愁,我总想着,等你回头看看我……结果,等来了你的死讯。”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照在他发红的眼底,映出一片复杂的光。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蹙着的眉头,指尖的温度落在她眉心,像一个迟来了太久的承诺。
“这次,换我等你醒过来。”他说。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柯里卡多斯仍站在床边,指尖悬在赵璐静眉前,没敢再落下——方才她翻了个身,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情,他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电脑屏幕还亮着,页面停留在沈砚那本《烬宫》的结局处。柯里卡多斯瞥了一眼,喉结动了动——书里写他守着红赤芦岭的孤坟,直到白发苍苍,最后在她的墓碑前闭上眼。原来在沈砚笔下,他们连重逢的机会都没有。
“骗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不是骂沈砚,是骂当年那个懦弱的自己。若那时他再勇敢一点,哪怕只是偷偷去看她一眼,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赵璐静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眉头又皱紧了,嘴里含糊地喊:“别烧……别烧我的书……”
柯里卡多斯心头一紧。他想起书里写过,她生前最宝贝一箱子手稿,后来战乱时被一把火烧了。那些手稿里,是不是也藏着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他俯下身,用几乎能融进晨光里的声音哄她:“不烧,都给你留着。你的字那么好看,烧了太可惜。”
这话像有魔力,赵璐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嘴角又扬起一点弧度,像是安心了。
柯里卡多斯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醋意和委屈都淡了。凌越的记忆也好,他的记忆也罢,说到底,都是想靠近她的念头。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或许都能在这个世界慢慢补回来。
他转身关掉电脑,晨光已经爬上书桌,在赵璐静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一道暖光。本子上记着密密麻麻的工作事项,末了却有一行小字:“红赤芦岭的野花开了吗?”
柯里卡多斯的脚步顿住了。
他凑过去看,那行字的笔迹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下的。原来她也记得红赤芦岭,记得那些漫山遍野的野花。
他忽然笑了,眼底的猩红被晨光染得柔和了些。他伸出手,在那行字旁边轻轻敲了敲,像是在回应一个跨越了时空的问句。
“开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也像是对着沉睡的她承诺,“年年都开,等你回去看。”
这时,赵璐静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腰间。柯里卡多斯伸手想给她盖好,指尖刚碰到被角,就听见她迷迷糊糊地说:“凌越……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动作僵住,抬头时,正撞进她刚睁开的、带着点水汽的眼睛里。
晨光恰好落在两人之间,空气忽然变得很静,只有窗外早起的鸟鸣,一声声敲在心上。
柯里卡多斯的指尖还停在被角,被她这声问得一怔,眼底的猩红在晨光里晃了晃,竟生出点无措来。他想说“我来看你睡得好不好”,又想说“我怕你又做噩梦”,话到嘴边却成了干巴巴的一句:“……天快亮了。”
赵璐静眨了眨眼,意识还没完全从梦里抽离。她看着他站在床边的身影,逆光里轮廓分明,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昨晚的梦还残留在脑海里——红赤芦岭的野花漫到天边,有人在花海里对她笑,眉眼间的红比花还艳。
“你怎么进来的?”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耳尖却有点热。
“门没锁。”柯里卡多斯指了指虚掩的房门,目光落在她掀开的被子上,喉结动了动,“我……我来叫你起床,阿姨在做早饭。”
这话半真半假。赵母确实在厨房忙活,但他来的时候,本没打算叫醒她。
赵璐静“哦”了一声,低头找拖鞋时,忽然瞥见书桌——笔记本电脑关着,她昨晚摊开的笔记本上,好像多了点什么。她走过去拿起本子,只见“红赤芦岭的野花开了吗?”那行字旁边,多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花形印记,像是用指尖蘸了点墨水按上去的。
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这是你画的?”
柯里卡多斯的耳尖倏地红了,别过脸看向窗外:“随手画的。”其实是刚才看那行字时,指尖无意识蹭到了她笔筒里的墨水,又不小心按在了纸上。
赵璐静盯着那个小花印,忽然笑了。这笨拙的样子,倒不像书里那个杀伐果断的柯里卡多斯,也不像平日里从容的凌越。她把本子合上,转身往洗手间走:“等我十分钟,马上就好。”
柯里卡多斯看着她的背影,手里还捏着那床被角,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晨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让他想起那年在山洞里,她把唯一的毛毯分给他一半时的温度。
厨房传来赵母的声音:“璐静!凌越!快来吃早饭,粥要凉了!”
“来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话音落下,赵璐静从洗手间探出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惊讶。柯里卡多斯也愣了愣,随即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原来在这个世界,他们也能有这样默契的时刻。
餐桌上,赵母一个劲给柯里卡多斯夹菜:“多吃点,看你这孩子,脸都瘦了。璐静,你也别光顾着看,自己吃啊。”
赵璐静被说得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柯里卡多斯正看着她,眼底的红在晨光里像淬了暖,不再像初见时那般锐利。她忽然觉得,或许不用分得那么清。
是凌越也好,是柯里卡多斯也罢,此刻坐在对面的人,眼里有她,这就够了。
吃完早饭,柯里卡多斯帮着收拾碗筷,动作依旧带着点笨拙,却比昨晚自然了许多。赵璐静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忽然想起书里写的——红赤芦岭的人说,他们的王这辈子只对一个人温柔过,那人走后,他的温柔就跟着埋进了土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那点关于“配角”的执念,好像在晨光里慢慢散了。
沈砚蹲在楼道台阶上,手里转着那本《烬宫》,眉头拧得像打了个结。沈棠踢着脚边的石子,忽然凑近他:“哥,你说他真是柯里卡多斯?昨天那俩男的莫名其妙互殴,肯定是他搞的异能吧?也太酷了,跟小说里写的‘控心术’一模一样!”
“酷什么酷!”沈砚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书脊磕在膝盖上,“你没看出来吗?那俩男的眼神都直了,明显是被强行操控——这要是在小说里还行,搁现实世界里叫扰乱秩序!”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世界里凭空多了异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平衡要乱了!”
沈棠撇撇嘴:“可他也没干啥坏事啊,不就是护着赵璐静姐吗?”
“现在是没干,以后呢?”沈砚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柯里卡多斯为了护住红赤芦岭,连皇室都敢硬刚,性子偏执得很。万一他在这边动了真格,用异能解决问题成了习惯,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起昨天柯里卡多斯眼底的红光,那里面藏着的占有欲,比小说里描写的还要直白。“必须想办法让他回小说里去,”沈砚合上书,语气斩钉截铁,“不然别说剧情失控,说不定连这个世界的规则都要被他搅得稀碎。”
沈棠看着哥哥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忽然小声说:“那……赵璐静姐怎么办?她好像对柯里卡多斯有点不一样了。”
沈砚一愣,想起赵璐静昨晚看凌越(柯里卡多斯)的眼神,那里面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他心里忽然有点堵——自己写《烬宫》时,本想给柯里卡多斯一个圆满,却没料到会把他拽到现实里,还搅乱了所有人的生活。
“不管怎么样,不能让异能留在现实里。”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找赵璐静聊聊,说不定她知道些什么。毕竟,柯里卡多斯做的一切,好像都围着她转。”
沈棠跟着站起来,看着哥哥的背影,小声嘀咕:“万一……赵璐静姐不想让他走呢?”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低声道:“那也得走。小说里的人,就该待在小说里。”可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没底——柯里卡多斯眼里的执拗,赵璐静眼底的动摇,哪一样都不是他能轻易左右的。
沈棠绕着沈砚转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亮得惊人:“哥,你说……赵璐静姐会不会本来就是《烬宫》的女主?只是你写的时候没明说,反倒是把现实里的人写成了恶毒女配?”
沈砚被她这话惊得差点把手里的书掉在地上:“胡说什么?璐静怎么可能是女主?书里的女主早就在红赤芦岭病逝了……”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住了——柯里卡多斯不是说,赵璐静是那位女子的转世吗?
“你看你看,你自己都犹豫了!”沈棠戳了戳他的胳膊,“再说那个恶毒女配,书里写她总想着从柯里卡多斯手里逃跑,被他追得上天入地,可不就像现实里那些想躲开他异能的人?说不定那女配的原型,就是现实里某个想逃离他掌控的角色呢!”
沈砚皱着眉,把书翻到描写恶毒女配的章节。上面写着:“她总在奔跑,裙摆扫过红赤芦岭的野草,身后是柯里卡多斯猩红的眼。她以为逃得掉,却不知从一开始,就没跑出过他的执念。”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两个被柯里卡多斯操控的男子,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像书里女配逃跑时的慌乱。
“可……”沈砚还是觉得不对劲,“书里的女配只是柯里卡多斯执念的衍生品,哪有什么现实原型?她的存在,不过是为了衬托柯里卡多斯的偏执罢了。”
“那万一……”沈棠压低声音,“现实在跟着你的小说走呢?你写女配想逃,现实里就有人想躲开他;你写女主是柯里卡多斯的软肋,现实里赵璐静姐就成了他唯一在意的人……”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沈砚一直回避的念头。他想起那本自动多出的末日结局,想起柯里卡多斯说“这就是我的经历”时的震惊——难道不是他把柯里卡多斯带到了现实,而是现实正在被他的小说吞噬?
“别瞎猜了。”沈砚合上书本,声音有点发紧,“先找到让柯里卡多斯回去的办法再说。至于谁是女主谁是女配……现在重要吗?”
沈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说话。可两人心里都清楚,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红赤芦岭的野草,再也压不住了。尤其是沈砚,他忽然不敢去想:如果赵璐静真的是书里的女主,那自己写的那些生离死别,算不算是对她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