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信开始介绍.

臣妻早亡,所以府中之事, 皆由长女般若代为主持中 馈,今日就权且让长女般若,好好 伺候皇后娘娘吧。


那是自然。在京城之中,谁不知爱卿七子镇守边疆,般若女公子,便是京城之中独孤府的女主人了。

好了,寡人今日,要与众位爱卿好好乐上一乐。

是。般若,好好地伺候皇后娘娘。

是。
宁都王兴冲冲一箭射了个空.
通堂的喝彩声听着太讽刺.
宇文毓一时尬尴,心气儿过不去,正搭弓拉弦第二箭,却见一只手伸过来.
浅豆青的薄纱广袖随微风轻轻漾开,衣身清雅花色随动作流转莹莹柔光,一派温柔粲然.
竹曳影静立其间,莹润凝脂的玉颜之上,方才平和温润的眸光微微一沉.那双浅棕杏眼澄澈的水光浅浅敛去几分,澄澈瞳色静静凝落人前,眼尾微扬的柔美弧度悄然内敛,目光沉静幽深,添了几许细思的深沉.
舒展温婉的远山黛眉轻轻一蹙,浅浅蹙起眉间柔韵.眉峰微敛不见半分凌厉,恰似春云笼月、细萼含愁,原本松弛柔和的眉眼敛去几分闲散,漫上一层淡淡的思忖.
她唇角依旧平敛温润,不见半分凌厉,那份与生俱来的大家闺秀端庄气韵萦绕周身.鸦羽青丝衬得皎白面容愈发清雅绝俗,耳畔玉坠轻晃,腕间珍珠微漾,一身素净清雅的衣衫衬得她眉目如画.
无锋芒、无冷厉,唯有眉眼轻锁、眸光渐深的细微神态,温柔又沉静,娴静如水的气质里,藏着一缕幽然深思的灵韵.
宇文护的声音低沉而极富有磁性,慵慵懒懒的语调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华贵.
一只骨节冷硬的手忽然覆上他的手背,牢牢扣住他握弓的手腕.宇文护立在他身后,身躯高大,阴影将宇文毓大半笼罩.

阿毓,还是让我这个堂兄好好的教教你吧。
他掌心带着常年握兵器的薄茧,一点点掰正宇文毓的姿态,低沉嗓音漫过风:

肩要如山平,手要弯如月。
话音落下的一瞬,指尖触碰弓弦的触感,骤然撞开尘封多年的旧忆.
恍惚间眼前不再是北周校场,是少年时代的西魏郊原.多年以前,也是这般握弓授箭,他亦是这样,站在一位少女身后,手把手教她拉满长弓.那是他年少的青梅,是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白月光.
那时少女鬓边碎发被风吹起,眉眼明媚,笑问他这套射术口诀从何而来,而今故人早已不在身旁.
宇文护眸色微微一黯,眼底翻涌一瞬怅惘,快得无人察觉,转瞬又变回那个冷酷狠厉的大周太师,余下半句冷沉沉吐出:

箭要准如鹰。
宇文护五指如铁,死死攥住宇文毓的手腕,另一只手紧握长弓,臂骨紧绷,弓弦绷出一道凌厉冷线.他眸底戾气骤起,手腕猛地翻转,箭锋凛冽一转,原本对准别处的寒刃,骤然调转方向,锋芒直直锁定年少的宇文觉.
杀机骤至,满堂文武皆是心头一凛,无人敢出声.
独孤信身形一挺,当即阔步上前,毅然挡在宇文觉身前.一身风骨凛然如松,周身威压沉如山岳,凛然正气横贯周身,寸步不让,誓死护住宗室幼主.
就在这一刻,一道清婉娉婷的纤影,于紧绷死寂之中,轻步而出.
是竹曳影.
她步履轻缓却无比坚定,纤弱身姿毅然上前一步,稳稳挡在了独孤信与宇文觉身前.1
这剧情张力拉满啊
单薄清雅的身影,横隔在戾气滔天的宇文护与宗室众人之间.
满片肃杀,竟被这一抹温柔清影硬生生隔断.
她不躲不避,杏眼沉静如水,静静望向面色寒厉、持弓相向的宇文护.无怒无嗔,无怯无慌,只是那般温温柔柔、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方才戾气暴涨、目无宗室、杀意凛然的宇文护,紧攥长弓的指节,竟在这一刻,骤然微松.
那淬满杀伐、誓要逼宫立威的凛冽箭锋,隐隐凝滞.
狂躁翻涌的滔天戾气,在望见身前这抹清雅温柔的身影时,硬生生压退三分.
满片死寂,无人敢置信——
能压得住权倾朝野、冷酷狠绝宇文护滔天戾气的,从来不是宗室皇权,不是名将风骨,唯有眼前这一位,眉目温婉、娴静如水的竹曳影.
独孤信面色沉肃,立身如苍松傲雪,声线铿锵落地,字字掷地有声:

太师!说得好。太师的箭术,果然是得到了先帝的亲传。
一语似褒实砭,暗讽他身负先帝栽培,却恃权凌主、罔顾君纲,句句藏着忠臣风骨的诘问.
满场瞬间落针可闻.
宇文护闻言,并未动怒,只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意浅浅浮在眼底,无半分暖意,反倒裹挟着权臣独揽的凉薄与压迫.他身姿挺拔伫立,握着长弓的长臂微微一转,腕骨利落翻转,弓弦骤然绷紧.
咻——!
破空锐响骤然撕裂死寂.
白羽利箭脱弦而出,疾如流星,携着凛冽风声破空直去,不偏不倚,正中远处靶心红点!
箭尾轻颤,牢牢钉入木靶,力道刚猛绝伦.
宇文护缓缓收回持弓的手,垂眸拂去弓身微尘,抬眼之时,眼底笑意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沉.他目光淡淡扫过面色凛然的独孤信,又掠过身后惶恐敛眉的宇文觉,最终,视线沉沉落定在身前挡立的竹曳影身上.
眼前女子身姿娉婷清雅,浅豆青纱衣随风微动,眉眼温润无争,杏眼澄澈平和,明明是一副柔弱娴静的闺阁模样,却凭着一介纤躯,稳稳挡在重臣幼主之前,不惧他一身滔天杀伐戾气.
宇文护眸色微滞,心口那片常年冰封的硬地,竟莫名软了几分.
他声线低沉慵懒,带着掌权者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字字冷冽:

先帝亲传的箭术,自然射得正。
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莫测锋芒:

只是我这箭,向来认心、不认位.靶心若偏,我便移箭;君主若弱,江山自当择贤而立.
一句话,狂悖无度,掀翻满朝人心.
独孤信眉心狠狠一蹙,周身威压骤然沉落,厉声欲再辩言.
身前的竹曳影却轻轻动了动.
她未发一语,只是微微抬眸,那双温润浅棕杏眼静静望着宇文护,无嗔无怒、无惧无怯.眉眼间依旧是温婉沉静的气韵,没有半分逼迫,却带着独一无二的柔软桎梏.
便是这一眼,让方才箭定乾坤、杀气滔天的宇文护,指尖紧绷的力道,悄然松了.
满堂文武看着这一幕,人人心头震动.
权倾天下、冷血狠绝的大冢宰宇文护,不惧先帝遗训,不惧重臣死谏,唯独惧这一抹人间清月,唯独惜这一位眼底温良的竹曳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