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呼延澈牵着欧阳慕雪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呼延家大长老与欧阳辞，几人进门便躬身行礼：“属下见过总盟主、总统领、盟主。”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宫商智摆了摆手，嘴上说得坦荡，心底却莫名发虚——方才那句“我家崽崽”怕是被听了去。

灸炜在一旁腹诽：还自家人，倒会自来熟。

呼延澈挑眉，目光扫过宫商智，语气带着疑惑：“你家崽崽？这才上趟战场，你倒先有孩子了？”

“算、算吧。”宫商智干笑两声，莫名有些气短，偏又强撑着总盟主的气势，“你咋来这么快？”

“盟主传的讯。”呼延澈淡淡答着，牵着欧阳慕雪的手径直走向修的病床，半点没留意宫商智的窘迫。宫商智幽怨地瞪向灸炜，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多什么嘴”，灸炜心虚地瞥向战凛，随口找补：“小凛啊，这里你照看着，我还有事先走了。”话音未落，人已溜出病房，半点没给战凛反应的机会。

呼延澈素来冷硬的脸上，终于漾开几分柔和，俯身看向床上的少年：“小修，还记得爸爸妈妈吗？”

修轻轻点头，低声唤道：“爸爸，妈妈。”语气淡静，尚无太多亲昵，八年的隔阂，哪能一朝消融。

大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慈和笑道：“小修，回来就好。我是爷爷，等身子养好了，咱就回呼延家。”修盯着他垂落的长须看了半晌，乖乖应道：“我知道啦，爷爷。”大长老莫名后背一凉，怎么觉着这孩子的目光透着点狡黠？

欧阳辞挤开众人凑到床边，满脸热切：“小宝贝，我是舅舅！快些好起来，舅舅给你准备了大礼。”

修的棕色眼珠亮了亮，眼底藏着期待——小时候这位舅舅总爱送些新奇玩意儿，“什么礼物？”

欧阳辞得意挑眉：“秘密，想知道就好好养伤。”

欧阳慕雪笑着揉了揉修的软发，温声道：“儿子，饿不饿？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看看合不合胃口。”呼延澈顺手将病床的小桌板支起，欧阳慕雪层层打开食盒，饭菜的香气瞬间漫满病房，荤素搭配，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宫商智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凌泽，委屈巴巴：“我饿了。”

凌泽扶额，一脸黑线：“走，带你去吃点东西。”

修看着满桌饭菜，暗自咋舌——这分量，怕是够三四个人吃了。他刚想喊师父们一起，抬眼却发现两人早已没了踪影。迎着欧阳慕雪期待的目光，修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弯了弯——是久违的、家的味道，好好吃。

只是八年魔域，食物常年紧缺，能填肚子便已是奢求，他的胃早就习惯了少食，没吃几口便觉饱腹。修悄悄抬眼瞟了瞟父母，慢慢放下筷子，欧阳慕雪立刻问道：“怎么了？是不好吃吗？”

修打了个小小的嗝，如实道：“没有，超好吃的，我只是饱了。”

欧阳辞惊得拿起他的碗，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米饭，不敢置信：“就吃这么点？”

“很少吗？”修歪了歪头，满脸疑惑。

呼延澈也皱起眉，确认道：“确定饱了？”

“确定呀。”修点点头，“刚刚妈妈把菜端出来，我还以为是给我和师父们一起吃的呢。”

师父？

呼延澈心头一凛，急忙追问：“师父们？小修，你拜师了？”

修眨眨眼，有些不解：“对呀，灸炜盟主没跟你们说吗？”

大长老上前一步，神色郑重：“拜师可不是小事，你拜的是谁？”

“总盟主和总统领。”修答得坦然。

呼延澈牙关微紧，心底把宫商智和凌泽骂了千百遍——这俩家伙，竟真敢拐他的宝贝儿子！他压着怒气，沉声道：“雪儿，父亲，你们先陪着小修，我出去一趟。”

没人知道那间临时的休息室里发生了什么，只知呼延澈回来时，虽面色依旧不佳，却终究默认了宫商智与凌泽是修师父的事实。

自那日后，前来探望的人便络绎不绝，整整一日，病房里人来人往。大多是冲着宫商智与凌泽而来，关心两位高层的恢复情况，甚少有人将过多注意力放在一旁安静的修身上，修也乐得清闲，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偶尔睁眼看看热闹。

接下来几日，战凛常奉灸炜之命前来探望，送些联盟的补给与消息。修总拉着他坐在一旁闲聊，大多是修问，战凛答，向来有问必答，耐心十足。修本就不是健谈的性子，聊着聊着便没了话题，病房里一时安静，战凛看着床上小小的少年，忽然开口：“大战结束了，你未来有什么想法？”

修抬眼看向还在与访客寒暄的师父们，轻声道：“想出去转转，在病房里快闷坏了。”

“好。”战凛应声，干脆利落。

两人并肩走出异能医院的住院部，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修侧头看了看身旁的人，忽然觉着战凛竟这般高大，想起方才的问题，缓缓道：“先认祖归宗，之后应该会跟着师父们。具体的，还没想好。”

战凛自幼加入铁克禁卫军，跟着灸炜与前统领习武练能，自然猜到那日灸炜未说出口的话，便是想邀修入铁克禁卫军。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你，要不要加入铁克禁卫军？”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觉着唐突。修如今的身份与功绩，远非铁克禁卫军能容，这般邀请，未免大材小用。可于公，修若加入，铁克禁卫军的实力定会突飞猛进；于私，他竟莫名期待能与修并肩作战。念及“于私”二字，战凛心头微怔，竟说不清这份期待从何而来，只能压下异样，紧张等待着修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