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二十年春,沈知微入宫的第二个年头
永和宫的梅花开了,红艳艳的,在残雪中格外醒目。沈知微站在梅树下,想起很多年前,裴怀瑾从墙外塞进来的那枝红梅
那时他们那么小,以为一点甜就能化解所有苦
现在他们长大了,知道这世上的苦很多,甜很少
“娘娘,侯爷夫人求见。”宫女来报
沈知微愣了一下。侯爷夫人?裴烈的妻子早逝,哪来的夫人?
“是镇北侯的弟媳,裴三夫人。”
沈知微明白了。裴三夫人,那个在寿宴上敲打她的妇人
沈知微请她进来
裴三夫人四十来岁,保养得宜,穿着素雅,举止得体。她给沈知微行礼,态度恭敬:“臣妇给贤妃娘娘请安。”
沈知微夫人请起
沈知微抬手
沈知微赐座
两人在暖阁坐下,宫女上了茶,退到一旁
裴三夫人打量了一下四周,笑道:“娘娘这里清雅别致,很是适合静养。”
沈知微夫人过奖了
沈知微淡淡应道
寒暄几句后,裴三夫人压低声音:“娘娘,臣妇今日来,是受人所托。”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推到沈知微面前
沈知微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玉簪——不是白梅簪,而是一支普通的青玉簪。但簪身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像是故意划开的
她心中一动,拿起簪子,轻轻一拧——簪子从裂缝处分开,里面是空心的,藏着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她迅速将纸条收进袖中,面上不动声色
沈知微夫人这是何意?
“这是瑾儿托人带回来的。”裴三夫人的声音更低了,“他说,若有机会,一定要交到娘娘手中。”
沈知微的手在袖中握紧了纸条。裴怀瑾的信…他冒险送信进宫…
沈知微他现在…
她声音有些颤抖
“还活着。”裴三夫人看着她,“但不太好。北疆苦寒,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但他让臣妇告诉娘娘,他一定会活下去,让娘娘不要担心。”
沈知微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强忍着
沈知微多谢夫人
“娘娘不必谢臣妇。”裴三夫人叹息,“瑾儿那孩子…是裴家对不住他,也对不住娘娘。”
她站起身:“臣妇不便久留,先行告退。娘娘…保重。”
裴三夫人走了。沈知微屏退左右,关上门,颤抖着手展开纸条。
纸条很小,字迹密密麻麻,是裴怀瑾的笔迹。她一眼就认出,这是用炭条写的——在北疆,纸笔都是奢侈品


信的边缘有些破损,沾着暗红色的斑点——是血迹
沈知微将信贴在胸口,无声地哭。泪水打湿了信纸,她慌忙擦干,小心翼翼地将信叠好,放进香囊
不能烧。这封信,她要留着。哪怕冒再大的风险,也要留着
这是她的念想,她的命
从那以后,沈知微多了一个习惯:每天傍晚,她都会站在永和宫最高的阁楼上,望着北方的天
她在等一只鹰,一只叫“念微”的鹰
虽然她知道,鹰飞不到这么远。虽然她知道,这只是裴怀瑾美好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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