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吹散了云层,露出一轮清冷的满月
沈知微被裴怀瑾拉着,在寂静无人的街巷中疾行。她心跳如擂鼓,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手心全是冷汗。裴怀瑾的手却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们避开了巡夜的更夫,躲过了偶尔经过的马车,终于来到西城门附近一处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驾车的是个戴着斗笠的老者
裴怀瑾周伯,是我
裴怀瑾压低声音
老者掀开斗笠,露出一张皱纹深刻的脸——是周淮的父亲,老侯爷生前的亲兵。他点点头,一句话不说,掀开车帘
裴怀瑾先扶沈知微上车,自己随后跃入。马车立刻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厢里很暗,只有从帘子缝隙透进来的月光。沈知微靠着车壁,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怕被发现,怕被抓回去,怕…连累裴怀瑾
裴怀瑾冷吗
裴怀瑾低声问
沈知微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不冷,但她的手在发抖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披在她身上。裴怀瑾挪近了些,握住她的手
裴怀瑾别怕。出了城就好了
沈知微可是怀瑾哥哥…
沈知微的声音带着颤
沈知微这是抗旨…是死罪…
裴怀瑾我知道
裴怀瑾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裴怀瑾但与其让你嫁给赵珩,我宁愿死
沈知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回握他的手
马车顺利出了西城门——守门的士兵似乎认得周伯,只简单查看了下就放行了。沈知微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城门在夜色中越来越远,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她生活了十五年的京城。有她熟悉又陌生的相府,有墙角的野蔷薇,有那些等待信件的日日夜夜
从今以后,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裴怀瑾后悔吗
裴怀瑾忽然问
沈知微转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少年棱角分明的轮廓。她轻轻摇头
沈知微不后悔
马车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山坳里的别院前停下。院子不大,白墙黑瓦,隐在竹林中,很是幽静
周伯打开院门,里面已经点起了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迎出来,见到他们,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但什么也没问,只是福了福身:“世子,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裴怀瑾辛苦刘妈
裴怀瑾点头,拉着沈知微往里走
院子虽小,却收拾得干净雅致。正房窗上贴了红喜字,门楣上还挂着红绸——显然是仓促布置的,却透着郑重
沈知微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红色,忽然有些恍惚
裴怀瑾时间仓促,只能简单布置
裴怀瑾有些不好意思
裴怀瑾原本…原本该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轿…
沈知微这样就很好
沈知微轻声打断他
真的很好。有红绸,有喜字,有他,就够了
刘妈端来热水和干净衣物。沈知微在厢房洗漱更衣,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嫁衣——不是凤冠霞帔,只是简单的红色罗裙,绣着并蒂莲的图案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十五岁的少女,眉目清丽,脸色苍白,眼中却有一簇火在烧
门外传来脚步声,裴怀瑾的声音响起
裴怀瑾知微,好了吗?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裴怀瑾也换了衣服,一身暗红色长袍,衬得他面如冠玉。他看到沈知微,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下去
裴怀瑾对不起…委屈你了
沈知微摇头,走到他面前,主动牵起他的手
沈知微不委屈
正房里,红烛高烧。没有高堂,没有宾客,只有天地为证
他们并肩跪在蒲团上,对着门外明月,郑重叩首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对着北方,那是裴怀瑾母亲牌位的方向
夫妻对拜
礼成时,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裴怀瑾扶着沈知微起身,两人相视,眼中都有泪光。他伸手,轻轻取下她头上的木簪——那是他多年前送她的,她一直戴着
裴怀瑾该换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白玉簪,轻轻插在她发间
裴怀瑾这才配你
是那支白梅簪。在烛光下,白玉温润,梅花含苞,清雅绝伦
沈知微也从袖中取出那个深青色荷包,递给他
沈知微这个…也该物归原主了
裴怀瑾接过,紧紧握在手中,像是握着一生的承诺
裴怀瑾知微
他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
裴怀瑾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裴怀瑾的妻子
裴怀瑾无论富贵贫贱,无论生死祸福,我都不会负你
沈知微点头,泪珠滚落
沈知微我信
窗外,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未知的恐惧,也带着微弱的希望
他们相拥坐在床边,谁也没说话。这一刻的宁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假象,珍贵得让人心碎
裴怀瑾等天亮了,我就送你出京
裴怀瑾去江南,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裴怀瑾我在那边有些产业,够你安稳生活
沈知微猛地抬头
沈知微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