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十三年春,丞相府西院的墙角下,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抱膝坐着,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耸动
她的藕荷色裙子洗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边,用同色线草草缝了几针。头发梳成两个小髻,却只用最普通的蓝布条绑着,连朵绢花都没有
今日是嫡姐沈玉容的生辰,前院从早上起就热闹非凡。鼓乐声、欢笑声隔着三重院子都能隐约听见。相爷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听说连宫里的贵妃娘娘都赏了礼来
而她,沈知微,相府庶出的二小姐,连去前院磕个头的资格都没有
npc哭什么哭!晦气东西!
管事嬷嬷张妈妈路过,啐了一口
npc今日大小姐的好日子,你在这儿触霉头!仔细夫人知道了,罚你不许吃饭!
沈知微慌忙擦掉眼泪,站起身,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沈知微张妈妈,我、我这就回屋…
npc回什么屋!去后厨帮忙洗碗去!前头宴席的碗碟堆成山了,都忙不过来,你倒有闲工夫在这儿哭!
张妈妈扯着她的袖子就往厨房方向拽。沈知微踉踉跄跄跟着,路过东院时,瞥见里面人影攒动,嫡姐沈玉容被一群贵女围着,穿着绣金线的红衣,头上珠翠摇晃,笑得像朵盛开的花
而她,连这东院都进不去
厨房里热气蒸腾,十几个仆妇忙得脚不沾地。沈知微被推到水槽边,那里已经堆了半人高的碗碟
npc仔细着洗!摔碎一个,仔细你的皮!
张妈妈丢下话就走了
沈知微挽起袖子,站在小凳上才能勉强够到水槽。水很凉,油污黏腻,她的小手很快冻得通红。但她不敢停,一个接一个地洗着
洗到一半时,她听见墙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西院墙外是条僻静小巷,平时少有人走。沈知微踮起脚尖,透过墙头的缝隙往外看——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抱着树干往上爬,看样子是想掏鸟窝
那男孩穿着宝蓝色锦缎袍子,腰间系着玉带,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可他爬树的姿势实在算不上文雅,笨手笨脚的,蹭了一身灰
沈知微忍不住笑出声。男孩猛地转头,对上墙缝里那双带笑的眼睛。他脸一红,手一松,竟直直从树上摔了下来!
裴怀瑾哎哟!
沈知微你、你没事吧?
沈知微急了,想出去看看,又想起自己不能随意出府
墙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男孩闷闷的声音
裴怀瑾没事…就是屁股疼
沈知微又笑起来。这一次,男孩没生气,反而好奇地问
裴怀瑾你是谁?怎么在墙里面?
沈知微我是…这里的丫鬟
沈知微下意识撒了谎。说自己是相府小姐,却在这里洗碗?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裴怀瑾丫鬟?
男孩似乎不太信
裴怀瑾你的声音真好听,像…像我娘以前养的那只黄莺鸟
沈知微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男孩又问
裴怀瑾你刚才为什么哭?
沈知微你怎么知道我哭了?
裴怀瑾我听见啦!虽然很小声,但我耳朵可灵了
男孩有些得意
裴怀瑾你为什么哭?有人欺负你吗?
沈知微沉默着,眼眶又红了
墙外传来窸窣声,男孩似乎在掏什么东西。不一会儿,一块油纸包着的点心从墙缝塞了进来
裴怀瑾给你吃!这是我家厨子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男孩的声音带着讨好
裴怀瑾你别哭啦,吃了甜的就不难过了
沈知微看着手中还温热的点心,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这次不是难过,是感动
沈知微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裴怀瑾我叫裴怀瑾!我爹是镇北侯!
男孩响亮地说
裴怀瑾你呢
沈知微我…我叫知微
裴怀瑾知微?真好听!
裴怀瑾扒着墙缝,努力想看清里面的小姑娘
裴怀瑾我明天还来找你玩,好不好?我给你带更多好吃的!
沈知微正要回答,厨房里传来张妈妈的吼声
npc死丫头!洗个碗要洗到天黑吗?!
她慌忙把桂花糕塞进怀里,低声道
沈知微我得走了…谢谢你,裴怀瑾
裴怀瑾明天!明天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
裴怀瑾急切地说
沈知微跑回厨房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墙缝里,还卡着一小片宝蓝色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