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挟着雪花拍打在厚重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城堡的塔楼之上,一扇窄小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
伊莎贝拉·冯·霍尔施泰因坐在窗前,手中紧握着一封尚未拆封的信函。烛火摇曳,她的影子在粗糙的石壁上晃动,如同她此刻忐忑不安的心绪。
"小姐,女公爵大人召见您。"侍女艾琳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声音压得极低。
伊莎贝拉猛地回过神,将信函塞进袖子里。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我这就去。"
霍尔施泰因城堡的长廊里弥漫着松脂和陈年葡萄酒的气味。壁炉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将骑士盔甲的影子拉得老长。伊莎贝拉加快了脚步,皮靴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议事厅的大门沉重地推开,女公爵玛格丽特端坐在高背椅上。她年近六十,皱纹如刀刻般爬满额头,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
"伊莎贝拉,"玛格丽特的声音干涩而冷硬,"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伊莎贝拉微微低头:"母亲,我猜大概与瓦尔德克公国的联姻有关。"
"你很聪明。"玛格丽特从桌上拿起一份羊皮卷轴,"瓦尔德克的继承人,海因里希伯爵,下个月就会抵达。这是婚约的副本。"
伊莎贝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但此刻面对冰冷的现实,依旧感到一阵窒息。
"母亲,"伊莎贝拉抬起头,直视着女公爵的眼睛,"霍尔施泰因家族的女人们从未被动地接受命运的安排。从祖母到您,每一位都是在乱世中撑起家族的柱石。我不希望成为例外。"
玛格丽特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你想说什么?"
"海因里希伯爵是个好人,但我不能就这样把自己嫁出去,"伊莎贝拉的声音坚定起来,"霍尔施泰因家族的领地正处于北方商路的要冲,如果瓦尔德克通过联姻掌控了这里,我们的利益就会被他们瓜分殆尽。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在家族中保有话语权的承诺。"
玛格丽特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这个年纪,正是该懂得权衡利弊的时候,"女公爵缓缓说道,"不过,你说得对。霍尔施泰因的女人们,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雕刻着家族徽章的银质印章,放在桌上。
"这是掌管家族事务的印信。从今天起,你可以参与领地的管理决策。至于海因里希——让他知道,他娶的不是一只温顺的羊,而是一头会护食的狼。"
伊莎贝拉看着那枚印章,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伸手拿起印章,感受到金属冰凉的触感。
"多谢母亲。"
"还有一件事,"玛格丽特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伊莎贝拉,"你的姐姐卡洛琳从修道院来信了。她说,最近北边有些不太平。"
伊莎贝拉停下脚步,皱起眉头:"不太平?"
"一些传言,说有人在暗地里组织反抗,"玛格丽特的声音沉了下去,"不管是什么,你都要小心。霍尔施泰因的根基不稳,经不起太多风浪。"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走出议事厅,长长的走廊在火把的光照下显得幽深而神秘。袖子里的信函似乎在发热,提醒着她另一个秘密的存在。
艾琳等候在门外,看到伊莎贝拉出来,连忙迎了上来:"小姐,您还好吗?"
"没事,"伊莎贝拉将那枚印章收好,"准备一下,我明天要去领地视察。"
"视察?"艾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现在可是冬天呀。"
"正因为是冬天,"伊莎贝拉望向窗外漫天的雪花,"才能看到谁在真正守护着这片土地。"
次日清晨,一支小型的队伍从霍尔施泰因城堡出发。伊莎贝拉骑着深枣色的骏马,身旁跟着几名骑士和随从。寒风如刀割般刮过脸颊,但她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心。
第一个目的地是北边的村落。这里靠近边境,是霍尔施泰因领地中最贫穷也最危险的地方。
道路泥泞不堪,马蹄深陷其中。伊莎贝拉不得不放慢速度,让骑士们开道。
"小姐,前面就是村子了,"骑士队长罗兰指着远处的几间茅屋,"那里的农夫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伊莎贝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茅屋破败不堪,屋顶的茅草早已腐烂,露出里面的木梁。几个孩子蜷缩在门口,用脏兮兮的小手搓着冻红的小脸。
伊莎贝拉翻身下马,径直走向最近的一间茅屋。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她的眼睛浑浊不堪,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
"您......您是?"老妇人结结巴巴地问。
"我是伊莎贝拉·冯·霍尔施泰因,"她直视着老妇人的眼睛,"我想知道,这个冬天,你们过得怎么样。"
老妇人愣住了,随即颤抖着后退了一步:"霍尔施泰因......大人?"
伊莎贝拉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里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
"那是您的孙女?"伊莎贝拉轻声问道。
老妇人点了点头,眼泪在浑浊的眼中打转:"她......她病了。大夫说......说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伊莎贝拉的心猛地抽紧了。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孩滚烫的额头。热度从指尖传来,像是一团火在燃烧。
"为什么不去城堡的医馆?"伊莎贝拉问。
"我们......我们没有钱,"老妇人抽泣着,"而且......而且路太远了。"
伊莎贝拉站起身,转向身后的骑士们:"罗兰,派人把这个孩子送到城堡去。立刻。"
罗兰愣了一下:"可是小姐,这..."
"我说立刻,"伊莎贝拉的声音冷硬如铁,"霍尔施泰因的领民不是可以随意抛弃的垃圾。如果他们活不下去,这个家族也活不下去。"
罗兰垂下头:"遵命。"
一名骑士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抱上马,伊莎贝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转过身,面对着老妇人:"这里还有多少像她一样的孩子?"
老妇人擦了擦眼泪:"很多......今年冬天很冷,很多老人和......和孩子都撑不住。"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我会让人送粮食和药草来。但是,我需要一个承诺——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不只是冬天,还有别的。"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大人......有人来找过我们。"
伊莎贝拉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人?"
"穿着黑衣服的人,"老妇人的声音颤抖着,"他们说......说霍尔施泰因家族已经不再保护我们了,说......说他们能为我们要回公道。"
伊莎贝拉的心沉了下去。母亲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他们还说了什么?"
"他们说......"老妇人犹豫着,"说只要我们跟着他们,就能得到土地和自由。"
伊莎贝拉冷笑了一声:"土地和自由?用领民的生命去换?"
她转向罗兰:"今晚,在村子周围设防。如果那些人敢再来,我要活口。"
罗兰点了点头:"明白。"
伊莎贝拉重新上马,心中已经有了计划。这场风暴比她想象的还要近,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夜幕降临,村庄被薄薄的雪花覆盖。伊莎贝拉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烛光映照着她沉思的面容。
她从袖子里取出那封尚未拆封的信函。信封上的蜡封很陌生,不是任何家族的徽章,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一把断剑。
伊莎贝拉的手指轻轻抚过蜡封,心中充满了疑惑。这封信是谁寄来的?里面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用匕首挑开蜡封,展开信纸。信上的字迹工整而有力,内容却让她脸色骤变。
"霍尔施泰因家族的继承人,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意识到了危险的临近。我们不是敌人,而是盟友。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就在满月之夜,到古老的修道院废墟来。——断剑者"
伊莎贝拉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火光跳跃,她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究竟是什么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更重要的是,她该不该相信?
帐篷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伊莎贝拉立刻警觉起来。她握住匕首,悄然走到帐篷门口。
黑暗中,一个人影从树林中现身,步履轻快而无声。
"谁在那里?"伊莎贝拉低声喝道。
那人影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一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岁出头,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我是来送东西的,"他说,声音平静而自信,"给你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包裹,递给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警惕地接过包裹:"你是什么人?"
"一个朋友,"年轻人微微一笑,"或者说,一个愿意相信你的人。"
说罢,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伊莎贝拉独自握着包裹,在寒风中伫立。
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枚古朴的戒指,戒面上刻着一朵盛开的玫瑰——这是霍尔施泰因家族早已失落的古老信物。
伊莎贝拉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她将戒指握在手中,感受着金属冰凉的触感。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伊莎贝拉抬头望向天空,满月的光芒穿透薄云,洒向大地。
满月之夜,修道院废墟。
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