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果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小小的身子缩在座椅上,眼泪汹涌而出;唐笑笑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起伏,哭声压抑得让人心碎;沈兰妮别过头,看向窗外,滚烫的眼泪滑落,她不想让安漾看到她的泪;叶寸心眼底通红,素来傲娇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强忍的泪与疼;谭晓琳和何璐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崩溃,强忍着泪,却依旧挡不住眼眶发烫。
袁宝(元宝)别去……我们换个人,哪怕我去,我替你去的啦,我不怕死,你别去……
冯冬冬(小蜜蜂)对,我们替你,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替你,你别回去……别再回那个地方了……
阎刚(阎王)银狐……
阎刚(阎王)你要去吗……
老狐狸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装满了无奈与心疼,他缓缓闭上眼,满脸的褶皱里,全是对这个小姑娘的怜惜,他活了大半辈子,带了无数兵,却最舍不得,让这个吃尽了苦的姑娘,再入一次地狱。
安漾缓缓站起身,身姿依旧笔直如枪,脸上没有滚落的泪,只有一片平静之下,碎骨蚀心的疼。
她一步步,慢慢走到哈雷面前,抬起微微发颤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用指尖,一点点擦掉他脸上滚烫的泪。
银狐(安漾)哈雷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稳得没有半分动摇,每一个字,都带着军人的信仰与决绝
银狐(安漾)我是雷电的人!我是中国军人!
银狐(安漾)三年前,我能孤身走一趟地狱,三年后,我还能再走一趟!
哈雷猛地抓住她的手,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发白到近乎青紫,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将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脸上,眼泪汹涌而出,声音破碎到嘶哑,绝望到哀求
哈雷(刘懿)我不等你凯旋,我不要你立功劳,我只要你活着。安漾,别去,我们走,我们退伍,我们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我养你,我护你,我们不当军人了,好不好?
银狐(安漾)不好!
安漾轻轻摇头,忍了许久的泪,终于在这一刻滚落,滚烫的泪珠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银狐(安漾)我走了,那些被K2害死的无辜的人怎么办?那些还在黑暗里受煎熬的人怎么办?边境的百姓,家国的安宁,不能没人守。
银狐(安漾)我答应你,我活着回来
银狐(安漾)回到你身边,再也不分开,再也不离开,一辈子,都陪着你
雷神看着眼前这对生离死别的爱人,看着满室泣血不舍的队员,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与沉重,他转向首长与赵处长,声音沉如金石,掷地有声
雷战(雷神)任务,银狐接下。雷电突击队全员,全程境外策应,火凤凰女子特战队协同作战,生要见人,死……要把她,完整地带回来。
冷白的灯光下,满室的泪与痛,碎了一地,却没有一个人,再说出一句反对的话。
因为他们都懂,她是军人,她是安漾,她是唐遇之,她的肩上,扛着家国,扛着信仰,扛着万千灯火,所以她别无选择,只能奔赴黑暗,替所有人,守向光明。
会议解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会议厅里的压抑与哭声还残留在空气里,安漾却被反恐处赵处长抬手示意留步,没有跟随雷电与火凤凰的队伍离开。
一路穿行在基地最深处的涉密通道,没有岗哨问话,没有电子登记,只有一道道厚重的防爆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响。最终,她被领进一间无窗、无监控、无任何记录、无信号的绝对密室,四壁是冰冷的合金材质,头顶只悬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微弱得勉强照亮两人的脸,连空气都凝固成沉甸甸的铅块,压得人呼吸发滞。
“砰——嗒。”
厚重的防盗门缓缓合上,机械锁芯转动落锁,那一声轻响细微至极,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安漾的心口,宣告着这里的一切,都将是国家级的绝密,是埋入地底、永不见光的暗线。
室内再无第三人。
赵处长转过身,面对着身姿依旧笔直的安漾,这位常年游走在反恐一线、见惯生死与黑暗的老处长,素来冷硬如石的眼底,第一次褪去了所有官方的肃穆,露出了一层对刀尖行走的英雄,最真切、最沉敛的敬重。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耳尖能捕捉,像一缕埋在黑暗里的风,带着致命的隐秘
赵处长安漾,有一件事,刚刚在大会上,不能当众说,连雷神、首长,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安漾心口骤然一紧,指尖下意识微蜷,脊背绷得更紧,一种不祥却又带着宿命感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赵处长K2内部,我们还有一枚暗棋
赵处长他潜伏整整五年,主动斩断所有公开身份,销毁档案,剥离编制,断绝一切与军方、与亲人的联系
五年,卧底,阵亡,暗棋。
四个词撞在一起,安漾的瞳孔猛地一缩,脑海里瞬间闪过雷电档案室里那一张泛黄的旧照,呼吸骤然一滞,声音轻得发颤,却精准地吐出了那个代号
银狐(安漾)是……天狼
赵处长是他,陈应天。
赵处长天狼现在就在黑猫身边,身居高位,手握行动权,是我们埋在K2核心最深处的一把刀。可他孤立无援,五年里单枪匹马,没有联络人,没有补给线,情报传不出,危险送不进,身份暴露就在一念之间,随时都可能死无对证。
赵处长你潜入K2,第一要务,不是取信黑猫,不是搜集生化计划,而是找到天狼,对接暗语,建立绝密情报线,掩护他,配合他,和他形成暗线互为犄角。你们两个,是彼此在魔窟里,唯一的战友,唯一的退路,唯一的生机。
安漾的心脏狠狠一震。
原来她不是孤身赴死,原来黑暗里,还有一个同路人,也在扛着“阵亡”的身份,在地狱里坚守。
赵处长记住,程衍爱你,是你能在K2活下来的最大保护伞,也是你最致命的死穴。那个男人偏执成狂,爱你入骨髓,他可以为了你和黑猫反目,为了你和整个K2为敌,可一旦他知道,你接近他、接受他的一切,都是军方的卧底计划,他会疯,会毁了所有证据,会拉着你同归于尽,更会直接葬送天狼,葬送整个收网行动。
赵处长程衍,绝不能知情,半分都不能。
安漾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将赵处长口中的对接暗语、接头方位、联络方式,一字一句,一笔一画,死死刻进骨髓深处,烙进神魂里,不允许有半分差错。
这是她和天狼的生命线,错一个字,就是两条人命,全盘皆输。
银狐(安漾)我记住了
她再睁眼时,眼底所有的慌乱与痛楚都已敛去,只剩下淬了火的坚定,平静得无波无澜,却重如千钧。
赵处长看着她,声音沉到了谷底,带着这条绝密任务最残酷、最真实的结局,没有任何安慰,没有丝毫退路
赵处长此去,无支援,无接应,无后援,无退路。
赵处长活着,组织拼尽全力,接你回家,恢复身份,归队团圆。
赵处长死了,无人立碑,无人知晓,无烈士名,无安葬地,你的名字、你的功勋、你的一切,都会永远埋在黑暗里,世间再无安漾。
没有勋章,没有荣誉,没有告别,甚至连死亡,都无声无息。
这是卧底最残忍的归宿,也是暗线最忠诚的使命。
安漾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退缩,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并拢,臂线笔直,对着赵处长,对着远方的家国,对着黑暗里的天狼,对着千里之外的雷电与火凤凰,对着她深爱的哈雷,敬了一个最标准、最沉重、最决绝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昏黄的微光里,少女的军礼定格成永恒。
门外是万家灯火,门内是万丈深渊。
她转身,将所有的不舍与牵挂压在心底,义无反顾,踏向那片没有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