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梦

黑瞎子还没来得及站稳，张起灵已经欺身到了面前。

那一脚来得又快又沉，带着风声朝黑瞎子的侧肋扫过去。黑瞎子反应也算快的，双臂交叠往身前一挡，但张起灵这一脚的力道大得不像话，震得他两条胳膊发麻，整个人往后连退了三步，脚底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浅痕。

“哑巴！你听我说——”

张起灵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身形一矮，欺近黑瞎子怀里，左拳直取面门。黑瞎子偏头躲过，右手探出去抓张起灵的手腕，可手指还没碰到皮肤，张起灵已经变招，肘部横着一撞，正撞在黑瞎子的下颌上。黑瞎子脑袋往后一仰，眼前冒出一片金星，踉跄着又退了两步。

“我真没想杀她——”他喊出半句，张起灵的膝盖已经顶到了他的腹部。黑瞎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弯下腰去，张起灵趁机一手扣住他的后颈，一手拧住他的右臂，往下一压。

“砰”的一声，黑瞎子被按在了地上，脸朝下磕在潮湿的石板地面上，吃了一嘴的灰。右臂被反拧在背后，张起灵的膝盖压在他的肩胛骨上，力道大得像压了一座山，他挣扎了两下，纹丝没动。

“哑巴！放开我！”黑瞎子一边挣一边喊，左胳膊在地面上乱抓，两只脚也在蹬，姿态狼狈极了，“我不杀她！我不杀她了！你听见没有！”

张起灵没有回话，手上的力道反而又紧了几分。黑瞎子的右肩关节被拧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我真不杀她——”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少见的急切，“哑巴，你看我的脸！你看我——”

张起灵低下头，看着黑瞎子满脸惊慌，不似作假——他怕张起灵不信他，更怕余烬那边出什么事。

张起灵盯了他两秒，松了手。

黑瞎子几乎是弹起来的，连滚带爬地冲到余烬身边。余烬瘫软在地上，脸色苍白，左臂上还扎着那根细针，脸上的污渍糊了半边。黑瞎子蹲下去，一把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膝盖上，手忙脚乱地扯起自己的衣袖，用还算干净的内衬去擦她脸上的那些黏腻东西。

他擦得很轻，指尖微微发抖。

那张脸被擦干净之后，露出底下陌生的五官。黑瞎子看着这张脸，手顿在半空中，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像是在确认什么，看着那张陌生的脸，他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然后他弯下腰，想把余烬抱起来。

腿刚伸出去，张起灵从侧面给了他一脚。那一脚踹在黑瞎子的胯骨上，力道不算太重，但角度刁钻，黑瞎子身子一歪，怀里的人就被抽走了。张起灵一只手托住余烬的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背到了自己背上。

余烬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身上的恶臭扑面而来。张起灵的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瞬，但脚步稳稳的，没有半分偏移。

他侧过身来，看着从地上迅速爬起来的黑瞎子，目光冷淡，没有说话。

黑瞎子站在三步开外，抬手拍了拍身上沾的灰，看着张起灵背上的余烬。他的目光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向张起灵。

“对不起，”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那副嬉皮笑脸的壳子被揭了，露出底下一样沉甸甸的东西，“她只是中了麻针，晕过去了，一会儿就醒。”

他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哑巴，我现在不能和你们一起出去。你……保护好她。”

他的目光又落回余烬脸上，停了一瞬。

“她是对我很重要的一个人的线索。”

张起灵看着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把余烬往上颠了颠，背稳了，转身就走。脚步声沉稳而快，几下就到了墓室拐角。

黑瞎子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转角。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他重新裹了进去。他把手插回兜里，转过身，也走进了另一侧的黑暗里，脚步声轻得几不可闻，几下就散了。

余烬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光，柔和得像泡在温水里，浑身暖融融的，连骨头都懒得动。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的脸。那手指带着点薄茧，力道不轻不重，把她的脸颊肉往两边扯了扯。

“嘿，别说，咱烬姐小时候可真可爱。”

那声音带着笑，懒洋洋的，尾音往上翘着，有一种让人听了就想跟着笑的调调。

另一只手伸过来，“啪”地一下拍掉了捏脸的那只手。拍得很干脆，带着一种“别闹了”的利落。

“哎呀——疼死了——”被拍的人开始嗷嗷叫，声音拖得老长，带着夸张的委屈。

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水。白光里那两道朦胧的影子也在慢慢淡去，轮廓模糊得像被水洇开的墨。

余烬忽然觉得心慌。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自己要被一个人丢下了，丢在这片白茫茫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她张开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慌张和急切。

“你们是谁——！不要走——！不要走——！”

没有人回答。

白光褪去，黑暗重新涌上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