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抱着已经睡着的念安站在回廊下,看着下人们收拾杯盘碗盏。怀里的孩子睡得沉,小脸埋在襁褓里,偶尔咂咂嘴,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
二月红,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给我吧。”他伸出手。
丫头愣了一下,有点意外。
这是二爷第一次主动说要抱孩子。
她把念安递过去,二月红接过来,动作有点僵硬——他这辈子抱过刀,抱过剑,抱过下斗用的各种家伙,就是没抱过这么小、这么软的东西。
念安在他怀里动了动,皱了皱小眉头,但没醒。
二月红低头看着那张小脸,沉默了一会儿。
“还挺沉。”
丫头忍不住笑了:“二爷,哪有这么说自己闺女的?”
二月红没接话,抱着孩子往厢房走。丫头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暖。
她知道,二爷虽然嘴上不说,但能主动抱孩子,已经是在试着接受了。
厢房里,二月红把孩子轻轻放进小床,盖好被子。
站直身子,他又看了那张小脸一眼。
“睡吧。”他轻声说。
然后转身,拉着丫头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余烬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
她其实醒了。
刚才二月红抱她的时候,她就醒了。
那个怀抱有点硬,有点僵,但很稳。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位二爷,还是不太会当爹啊。
不过没关系,慢慢来。
日子还长着呢。
第二天一早,余烬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她睁开眼,就看见丫头端着个小碗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安安醒啦?来,吃米油。”
余烬配合地张开嘴。
米油还是那么好吃,甜甜的,滑滑的。
她一边吃一边想,这日子,其实也不错。
吃完了,丫头给她换了尿布,穿好衣服,抱着她去正院。
二月红正在院子里练功。
余烬窝在丫头怀里,看着那个身影腾挪闪躲,一把剑舞得虎虎生风。
确实好看。
不愧是唱戏出身,一招一式都带着股行云流水的味道。
二月红收了剑,接过下人递的帕子擦汗,走过来。
“醒了?”
丫头点点头:“刚吃完。”
二月红低头看了看念安,伸出手,在她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
余烬看着他,眨巴眨巴眼,忽然伸出小短手,抓住他一根手指。
二月红愣住了。
余烬抓着那根手指,往嘴里塞。
“哎!”丫头赶紧拦住,“安安,不能吃!”
余烬不管,使劲往嘴里塞。
二月红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指,又看看那张使劲的小脸,嘴角动了动。
丫头抬头看他,忽然笑了:“二爷,你笑了。”
二月红把嘴角压下去:“没有。”
“有的有的,我看见啦!”
二月红没理她,抽回手指,转身走了。
但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比之前软了一点。
丫头低头,亲了亲念安的小脸。
“安安真棒。”
余烬在心里默默得意。
对付这种闷骚型选手,就得主动出击。
你不动,我动。
日子一天一天过。
余烬在红府慢慢扎下了根。
丫头每天变着法儿地给她做好吃的,米油、蛋羹、熬得烂烂的米粥。余烬来者不拒,给什么吃什么,吃得小脸一天天圆润起来,白白嫩嫩的,像刚出笼的小包子。
二月红还是那副样子,话不多,不怎么抱她,但每天都会来看一眼。
有时候是早上练完功,站在小床边看她一会儿。有时候是傍晚回来,路过厢房,在门口停一停。
余烬每次看见他,都会咿咿呀呀地伸手,一副要抱抱的样子。
二月红十次里有九次不抱,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但有一次,他抱了。
那天丫头出门去买东西,二月红在家。
余烬睡醒了,发现身边没人,小嘴一瘪,开始哼哼。
不是真哭,就是哼唧,提醒人来。
门被推开,二月红走进来。
他站在小床边,低头看着她。
余烬看着他,伸出手,咿咿呀呀地叫。
二月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余烬窝在他怀里,立刻不哼了。
二月红抱着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么站着,也不动,也不说话。
余烬抬头看他,忽然咧嘴笑了。
二月红愣了愣。
那个笑,傻乎乎的,但特别真。
他低头看了那张小脸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倒是……不怕我。”
余烬当然不怕。
她知道,这个人,心是软的。
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那天之后,二月红抱她的次数,多了一点点。
还是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那种,但比之前多了。
陈皮来得也勤了。
不是来看念安的,是来找师父的。
但每次来,都能碰上丫头抱着念安在院子里晒太阳。
余烬发现,这小子每次看见她,眼神都有点复杂。
不是讨厌,是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就像看见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抢了师娘注意的东西。
有一天,丫头有事出门,把念安托给二月红。
二月红正好在教陈皮练功。
余烬被放在旁边的躺椅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张小脸。
陈皮在院子里练拳,一招一式,练得很认真。
二月红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
余烬就躺在那儿,看着陈皮练。
练着练着,陈皮一回头,发现那小孩正盯着自己。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皮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继续练。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孩还在看。
陈皮:“……”
他深吸一口气,不理她,继续练。
一套拳打完,他收了势,一抬头,发现那小孩还在看。
而且这次,她还笑了。
傻乎乎的,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牙。
陈皮愣了愣。
他看着那个笑,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这时二月红走过来,弯腰把念安抱起来。
“累了?”他问。
余烬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继续傻笑。
二月红嘴角弯了弯,抱着她进屋了。
陈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好像更复杂了一点。
那天晚上,陈皮去给丫头请安。
丫头正在厢房里哄念安睡觉。
陈皮站在门口,看见师娘坐在床边,轻轻拍着那孩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那画面,温柔得不像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没人这么哄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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