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出去两周

第二天，余烬的精神好了些，勉强能坐轮椅了。她让张酒酒推着她，去了族长的院子。

张起灵见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警惕，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老祖身体可好些了？”他客气地问。

“死不了。”余烬用同样的三个字回答，然后直接切入正题，“族长，我想带甲一出去走走。”

张起灵眉头微蹙：“老祖，这恐怕不妥。甲一是训练营重点培养的苗子，无故外出，不合规矩。”

“规矩？”余烬笑了，“族长，咱们上次谈规矩，好像结果不太愉快？”

张起灵的脸色沉了沉。

余烬却像是没看见，继续用那种虚弱却锋利的语调说：“我不是在请求。我只是来通知你——我要带甲一出去两周。两周后，他完好无损地回来，继续当你的‘圣婴’，当张家的好苗子。”

“两周？”张起灵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老祖要去哪里？需要这么久？”

“去个安静的地方，养养病。”余烬说得随意，“也带那孩子见见世面。总关在张家这一亩三分地里，眼界会变窄的。”

张起灵沉默了。他当然不信“养病”这种说辞。但余烬的态度很明确——这不是商量，是通知。而她手里，还捏着那个足以让张家震荡的秘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老祖，启灵不是不愿答应。只是眼下张家事务繁杂，内外都不太平。甲一身份特殊，若在外出了什么意外……”

“出不了意外。”余烬打断他，“我虽然瞎了，残了，但护一个孩子的本事还是有的。况且……”她顿了顿，白绸下的脸转向张起灵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族长难道不觉得，让‘圣婴’偶尔离开张家，去‘体察民情’，也是个不错的说法吗？”

张起灵眼神一凝。

他听懂了余烬的潜台词——让甲一以“圣婴”的名义外出，既能圆了这次出行的理由，也能为将来可能需要的“圣婴现世”做铺垫。这确实是一步好棋。

但风险也是实实在在的。

“两周。”张起灵最终松口，但加上了条件，“只能两周。而且，我会派两个人跟着——不是监视，是保护。老祖应该明白启灵的难处。”

余烬点头：“可以。但人要机灵，话要少。我不喜欢聒噪。”

“自然。”张起灵顿了顿，又说，“另外，老祖出行期间，若有任何需要，可凭此令调动张家在外的部分资源。”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铁令牌，放在桌上。那令牌不大，上面刻着张家的麒麟纹，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旧物。

余烬摸索着拿起令牌，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笑了笑：“族长这是……在示好？”

“是合作。”张起灵纠正道，声音平静，“老祖既然选择留在张家，起灵也希望与老祖……相安无事。”

话说得客气，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井水不犯河水，互相给个面子。

余烬将令牌收进袖中，点头：“那就多谢族长了。”

她推着轮椅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向张起灵的方向。

“对了，族长。”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随口一提，“最近闲暇时翻了翻旧书，看到一句挺有意思的话——‘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你说，咱们张家这么大个家族，几百号人，会不会也……养了几只吃里扒外的老鼠？”

张起灵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但余烬已经转回头，让张酒酒推着轮椅离开了。只留下那句轻飘飘的话，在房间里回荡，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看不见的涟漪。

回院的路上，小五兴奋地说，“宿主你太厉害了！既提醒了族长张家有内鬼，又没暴露你知道‘汪家’的具体信息！这样族长自己查出来的话，就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了！”

余烬扯了扯嘴角：“希望他能听懂吧。”

“肯定能！”小五信心满满，“张启灵可是老狐狸，这种暗示他绝对能领会！而且支线任务‘让张家知晓汪家存在’的进度条已经动了！虽然只有5%，但说明方向是对的”

余烬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之所以提醒族长，倒不全是为了支线任务。而是她很清楚——如果张家内部一直有汪家的钉子，那么甲一将来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家族内部的压力和任务，还有来自暗处的刀子。

她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张家自己清理门户。至少，在她还在的时候，能为甲一扫清一些障碍。

回到院子时，甲一正站在门口等她。看见她回来，他快步上前，眼中带着询问。

“谈妥了。”余烬主动开口，语气轻松，“两周，后天出发。”

甲一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亮虽然短暂，却真实。

“不过族长派了两个人跟着。”余烬补充道，“说是保护，你心里有数就行。”

甲一点头，表示明白。

“去准备吧。”余烬拍了拍他的手臂，“带两套换洗衣服就行，其他不用。咱们轻装简行。”

“你的药……”甲一迟疑。

“带着。”余烬笑了笑，“放心，我惜命得很。”

甲一这才转身回房。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虽然依旧沉默，但余烬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压抑的雀跃。

像个终于被允许出门玩的孩子。

余烬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某处柔软了一下，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住。

两周。

她只有两周时间，带这孩子看看外面的世界。

然后，就要把他送回那个冰冷的、充满算计和训练的牢笼。

而她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出发前一天，族长派来的两个人到了。

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男的叫张海，身材精干，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好手。女的叫张月，模样清秀，话不多，但做事利落。

余烬让张酒酒试了试两人的身手——张海擅长近身搏杀和追踪，张月则精通暗器和侦查。确实是保护（或者说监视）的好人选。

余烬没多说什么，只让两人明天一早备好马车，在侧门等候。

当晚，甲一收拾好简单的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两套洗得发白的训练服，一件余烬前几天让张酒酒给他新做的厚外套，还有那本已经翻旧了的《千字文》和那块小石板。

余烬则让小五兑换了一些应急的药物和银钱，又让张酒酒准备了些干粮和清水。

一切就绪，只等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