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模结束后的周一,姜笙的课桌里多了一小盆绿萝。
那是沈逸辞放在她桌肚里的,花盆是透明的塑料杯,杯壁上还印着“校园歌手大赛”的字样。绿萝的藤蔓从杯沿垂下来,叶片油亮,边缘带着清晨的露水。姜笙看见时,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斜前方的沈逸辞。他正低头整理试卷,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眼神平静,像一潭深水。
“我奶奶养的。”他说,声音很轻,刚好让她听见,“她说,二月的绿萝最好活。”
姜笙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绿萝的叶片。凉凉的,带着生机。她想起老槐树的芽苞,想起自己信里写的“春天要来了”。原来,春天真的来了,带着细碎的声响,落进了她的课桌里。
“谢谢。”她说。
沈逸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做题。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试卷上,字迹清晰。姜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陪伴,不需要太多言语。就像这盆绿萝,静静地生长,不声不响,却给了她最实在的温暖。
下午是班会课,班主任宣布,二模的成绩出来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姜笙的手指紧紧攥着笔,掌心出汗。她想起一模时的131分,想起江暮教她的辅助线,想起沈逸辞递来的热豆浆。这些记忆,像一根根细线,牵着她的心,悬在半空。
“姜笙,”班主任念到她的名字,“全班第五,进步显著。”
教室里响起掌声,不算热烈,却真诚。姜笙站起来,鞠了一躬,坐下时,心跳得厉害。她看向沈逸辞,他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什么。她凑过去,看见他写的是:“我就知道。”
姜笙笑了,眼角有点湿。她拿出那沓浅黄色的信纸,在心里默默写:“江暮,我又进步了。沈逸辞说,他就知道。其实我也知道,因为你在看着我,对吗?”
放学后,姜笙没有立刻回家。她留在教室里,整理错题。沈逸辞也没走,坐在前排,翻着一本物理习题册。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风吹进来,带着槐花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
“你闻到了吗?”姜笙忽然问。
沈逸辞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槐花香。”她说,声音很轻,“巷口那棵老槐树,好像要开了。”
沈逸辞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听说,今年的槐花开得早。”
姜笙点点头,没再说话。她拿出信纸,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动。夕阳的光洒在信纸上,边缘印着的槐花暗纹,像活了一样,在纸上轻轻摇曳。
“你要写信吗?”沈逸辞忽然问。
姜笙愣了一下,点点头。
“写给谁?”
“写给很重要的人。”她回答,像对文具店老板娘说的那样。
沈逸辞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做题。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姜笙的笔尖终于落下,写下的第一句话是:“江暮,今天沈逸辞送了我一盆绿萝……”
写到这儿,她停下笔,抬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里,远处的天空飞过一群归鸟,翅膀上沾着金色的光。她忽然想起江暮说过的话:“笙笙,你要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我会的。”她在心里默默说,“我会替你看看绿萝怎么长,槐花怎么开,春天怎么来。”
写完信,姜笙把信纸折好,放进玻璃瓶。瓶身里,已经塞满了信纸,像一颗颗被珍藏的心跳。她拧紧瓶盖,举起瓶子对着夕阳。夕阳的光穿过玻璃,穿过信纸,在她掌心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跳动着,雀跃着,像是某个未完的约定,在夕阳里获得了新的生命。
“你在做什么?”沈逸辞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姜笙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他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那本物理习题册。
“没什么。”她下意识地把玻璃瓶藏进书包。
沈逸辞没追问,只是把习题册放在她桌上:“这道题,你可能需要看看。”
姜笙翻开习题册,看见他用红笔圈出的一道力学题,旁边写着详细的解题步骤。字迹清秀,像他的人一样。
“谢谢。”她说。
“不客气。”沈逸辞转身离开,走到教室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对了,明天我奶奶要做槐花糕,你要来一点吗?”
姜笙愣了一下,点点头。
“好。”沈逸辞说,嘴角微微上扬,“我给你留。”
姜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春天真的来了。带着绿萝的生机,带着槐花的香气,带着沈逸辞的微笑,带着所有温暖的、美好的、活着的事,悄悄地,落进了她的生活里。
她拿出玻璃瓶,轻轻晃了晃。瓶里的信纸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心跳,像回音,像某个温柔的应和。
“江暮,”她在心里默默说,“你看到了吗?春天来了。”
窗外,夕阳完全落下,天空变成一片深蓝。远处的路灯亮起,像一颗颗星星,落在人间。姜笙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说着笑着。她听见有人在讨论明天的考试,有人在聊周末的电影,有人在抱怨今天的作业太多。
这些平凡的、琐碎的、活着的声音,构成了这个珍贵的春日傍晚。
姜笙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书包里的玻璃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知道,百日之后,她会带着这份约定,带着沈逸辞的陪伴,带着所有温暖的、美好的、活着的事,走向属于她的远方。
而江暮,会一直在她心里,陪着她,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