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絮绕腕，温痕入骨

眼泪砸在江暮手背上的瞬间，他的指尖猛地收紧，扣着姜笙手腕的力道轻了些，却依旧稳稳地牵着，没让她有半分躲开的余地。温热的泪珠顺着他的腕骨滑下去，浸进衬衫的布料，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湿痕，像极了窗台上那杯冰红茶淌下的水渍，却比那冰凉的水渍烫得多，烫得他心口都跟着发紧。

姜笙慌得抬手去擦眼泪，指尖蹭过眼角，却越擦越湿，那些憋了一下午的委屈，像是被这一滴泪撬开了闸门，汹涌而出。她不敢抬头看江暮，只敢垂着眸，盯着他腕间的黑色手表，表盘上的槐絮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连带着指针的走动，都变得缓慢。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清冽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槐花香，还有一丝刚运动完的浅淡汗味，那是独属于江暮的味道，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此刻萦绕在鼻尖，却让她觉得愈发狼狈。

“哭什么？”江暮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点无措的温柔，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琉璃，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受委屈了？”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根软针，轻轻戳在姜笙的心上，让她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她摇着头，想说没有，喉咙却堵得厉害，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只受了惊的小猫，连反抗都带着怯意。徐梦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脚步顿在原地，没敢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巷口的槐絮绕着两人飘，像一道温柔的屏障，把周遭的喧嚣和异样的目光，都隔在了外面。

姜笙的母亲站在杂货铺门口，脸上的谄媚僵住了，看着姜笙掉眼泪，又看看江暮冷沉的脸色，想说什么，却被沈逸辞一个眼神逼了回去。沈逸辞靠在旁边的槐树上，手里的篮球停了转动，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球身，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扫过姜笙的母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姜阿姨，孩子受了委屈，你这个当妈的，不说心疼，倒先想着别的，合适吗？”

这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姜笙母亲的脸上，她的脸瞬间涨红了，却不敢反驳，只是讪讪地搓着手，嘴里嘟囔着：“我哪有……这丫头就是矫情，一点小事就哭……”

“小事？”江暮的目光终于落在姜笙母亲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没有一丝温度，“你天天跟她要江家给的生活费，拿她当摇钱树，这也是小事？上次她发烧到三十九度，你只顾着打麻将，连口水都没给她倒，这也是小事？”

江暮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巷口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看热闹的邻居瞬间安静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停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看向姜笙母亲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鄙夷。姜笙的母亲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暮把姜笙护在身后，像八岁那年一样，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所有的恶意和异样的目光。

姜笙靠在江暮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后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白衬衫传过来，温热而坚实，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她的眼泪渐渐停了，只是鼻尖还泛着酸，手指轻轻攥着江暮的衣角，那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攥得很紧，生怕一松手，这束光就又消失了。

八岁那年的画面和此刻重叠在一起，同样的槐树下，同样的巷口，同样的他，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黑暗。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小的少年，拳头攥得紧紧的，眼里满是戾气；现在他长大了，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却依旧会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做她的神明，做她的光。

江暮回头，看着姜笙泛红的眼眶，还有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怕，有我在。”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姜笙的心底。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林晚的耐心，没有对旁人的清淡，只有独属于她的温柔和担忧，像揉碎了的星光，洒在她的眼里，暖融融的，把她心底所有的冰凉和酸涩，都一点点融化了。

沈逸辞走过来，把篮球夹在胳膊下，对着姜笙挑了挑眉，嘴角勾着散漫的笑，却带着几分真诚，“小笙笙，以后受了委屈，别一个人憋着，跟我说，跟江暮说，都行，咱又不是没人疼。”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到姜笙手里，“草莓味的，甜的，吃了就不委屈了。”

姜笙接过那颗糖，糖纸是粉色的，和草莓大福的包装纸一样，甜腻的草莓味透过糖纸传过来，混着槐花香，在鼻尖萦绕。她捏着那颗糖，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却暖得厉害，像被阳光裹住了，连指尖都泛着温热。

徐梦雨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姜笙的肩膀，眼里满是心疼，“笙笙，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巷口的槐絮还在悠悠扬扬地飘，落在他们的发间，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姜笙手里的那颗草莓糖上，凉丝丝的，却带着清甜的香气。周围的邻居渐渐散了，姜笙的母亲也灰溜溜地躲进了杂货铺，关上了门，把所有的议论和鄙夷，都关在了门外。

江暮牵着姜笙的手腕，指尖依旧扣着她的手，温热的触感从腕间传来，一路蔓延到心底。他低头，看着她手里攥着的皱巴巴的草莓大福纸盒，又看了看她泛红的眼角，轻声问：“下午在教室，是不是看到我和林晚在一起，不高兴了？”

姜笙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的樱桃，她慌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抠着纸盒的边角，支支吾吾地说：“我没有……就是……就是有点不舒服……”

“没有？”江暮挑眉，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带着点宠溺的笑意，“那你桌肚里的草莓大福，怎么放了一下午都没吃？还有你写在笔记本上的那行字，‘槐花落了，少年依旧’，不是写给我的？”

姜笙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她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看到了。她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藏得很好，藏在桌肚的草莓大福里，藏在笔记本的字迹里，藏在偷偷看他的目光里，却没想到，早就被他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沈逸辞在一旁看热闹，吹了声口哨，笑着说：“哟，江暮，可以啊，原来你早就注意到小笙笙的小心思了？那你还跟林晚走那么近，故意逗人家小姑娘呢？”

江暮瞥了沈逸辞一眼，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低头看着姜笙，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林晚找我，是让我帮她看画展的稿子，她画的槐花，少了点灵气，我只是提点了几句。”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她腕间的皮肤，留下一点温热的痕，“姜笙，我身边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姜笙的心底炸开，她猛地抬头，看着江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没有一丝玩笑。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地跳动，像要跳出胸腔，指尖的草莓糖被捏得微微变形，甜腻的味道却在嘴里蔓延开来，比草莓大福还要甜，比槐花香还要清。

风卷着槐絮，绕着两人的手腕转了一圈，轻轻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一个温柔的印记。远处的篮球场传来隐约的欢呼，校门口的摊贩依旧在叫卖，巷口的槐花香依旧清甜，可姜笙的世界，却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只剩下他温热的触感，只剩下他眼里的温柔，只剩下那句“有我在”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她知道，自己这株长在墙角的野草，终于被她的光，温柔地接住了。这束光，不会再消失，不会再归位，只会永远落在她身上，照亮她灰暗的人生，温暖她冰凉的心底。

槐花落了，少年依旧。

而少年的温柔，独属于她。

巷口的槐絮悠悠扬扬，飘了满地，像一场温柔的雪，落在他们的脚下，也落在他们心底，开出了一朵永不凋零的花，花的名字，叫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