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寒意越来越重，仿佛打开了通往冰窖的大门。

窗外那浓密的黑暗像是活物，缓慢地蠕动着，贴在落地玻璃上，试图挤进室内。灯光依旧在疯狂闪烁，每一次熄灭，黑暗就更近一分。

高总紧紧抱着那尊黑色佛像，嘴唇颤抖着念诵着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

“高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瑾沉声问道，手中的桃木剑已经出鞘，剑尖指向窗户方向。

“它们……它们来了……”高总的声音充满了恐惧，“我花了三千万……才从‘阴驿’求来这尊‘镇魂佛’……它能保护我……一定能的……”

“三千万？”苏婉倒吸一口冷气，“你花了三千万买一尊佛像？”

“不是普通的佛像！”高总突然激动起来，双眼布满血丝，“这是用‘高僧舍利’和‘千年阴沉木’雕刻的！能镇压一切邪祟！能让我摆脱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林瑾追问道，“你到底惹上了什么？”

高总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突然——

“砰！”

一声巨响，巨大的落地窗应声而碎！

不是玻璃碎裂，而是整面窗户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化为齑粉！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浓郁的黑暗，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

“啊——！”高总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抱着佛像跌坐在地。

林瑾一把将苏婉拉到身后，手中的桃木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桃木剑上泛起一层微弱的金色光芒，像一面无形的盾牌，将涌来的黑暗暂时阻挡在外。

但那黑暗仿佛有生命，它蠕动着，变化着形态，最终凝聚成三个模糊的人影。

三个人影都是女性，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一个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一个穿着七十年代的碎花衬衫，还有一个穿着现代的白色连衣裙。

她们的脸上都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洞的窟窿，正“看”向高总。

“高……文……华……”三个身影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从深渊中传来的回响，“还……我……们……命……来……”

高总——高文华，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商界精英的从容，他蜷缩在地上，涕泪横流：“不……不是我……是意外……都是意外……”

“她们是谁？”苏婉从林瑾身后探出头，大声问道。

“她们……她们是我以前的秘书……”高文华颤抖着说道，“第一个是1989年死的……坠楼……第二个是2003年……车祸……第三个是去年……心脏病突发……”

“都是意外？”林瑾冷笑道，“三个秘书，三个‘意外’死亡？高总，你觉得我们会相信吗？”

“真的是意外！”高文华挣扎着辩解，“我只是……只是在她们死后，用了一些方法……保存了她们的‘一部分’……”

“什么方法？”苏婉追问。

高文华的眼神闪烁，不敢回答。

三个无脸女鬼缓缓向前飘来，黑暗如潮水般随之推进。林瑾手中的桃木剑金光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高文华！你再不说实话，我们都得死在这里！”林瑾厉声喝道。

“我说！我说！”高文华崩溃了，“我……我请了一个法师……在她们死后，取走了她们的一缕头发和生辰八字……封在了公司的风水阵眼里……法师说……这样能保佑我事业兴旺，财源广进……”

“你用她们的魂魄做阵眼？”苏婉震惊道，“你这是把她们变成了永世不得超生的‘地缚灵’！”

“我不知道会这样！”高文华哭喊道，“法师说没问题的……可是最近……阵法松动了……她们开始缠上我了……所以我才会找‘阴驿’，买这尊‘镇魂佛’……”

“蠢货！”林瑾骂道，“‘镇魂佛’镇压的是外邪，可你这些孽债是内鬼！佛像只会激怒她们！”

仿佛为了印证林瑾的话，三个无脸女鬼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黑暗瞬间暴涨，彻底吞没了桃木剑的金光！

“小心！”林瑾只来得及将苏婉推开，自己就被一股巨力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墙上。

“林瑾！”苏婉惊呼。

三个女鬼已经飘到了高文华面前，她们伸出苍白的手，抓向他怀中的黑色佛像。

“不！这是我的！”高文华死死抱住佛像。

女鬼的手触碰到佛像的瞬间，佛像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黑光！

“啊——！”三个女鬼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被黑光弹飞出去。

但佛像上也出现了几道细细的裂纹。

高文华见状，脸色更加苍白：“不……不要……法师说佛像碎了，我会死得更惨……”

“把佛像给我！”林瑾挣扎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

“什么？”高文华愣住了。

“佛像已经和她们产生了联系，成了她们攻击的目标！”林瑾快速解释道，“你把佛像抱在怀里，就等于抱着一个定时炸弹！给我，我有办法处理！”

高文华犹豫了。

“你想死吗？”林瑾喝道。

高文华一咬牙，将佛像扔给了林瑾。

佛像入手冰凉刺骨，林瑾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一股强大的、混乱的阴性能量。这不是什么“镇魂佛”，这根本就是一个“聚阴器”！

三个女鬼再次扑来，但这次的目标变成了林瑾——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手中的佛像。

“苏婉！红绳！”林瑾大喊。

苏婉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卷红绳，这是张天师给她的，用黑狗血浸泡过的特制红绳。

林瑾接过红绳，迅速在佛像上缠绕了几圈，然后在末端打了个复杂的结。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他念诵咒语，将一丝微弱的真气注入红绳。红绳上的黑狗血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暂时压制住了佛像的阴气。

三个女鬼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她们围绕着林瑾，发出困惑的呜咽声。

“高文华！”林瑾看向瘫倒在地的富商，“现在，我要你对着她们，说三句话。”

“什……什么话？”高文华颤抖着问道。

“第一句：我错了。”林瑾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二句：对不起。第三句：我放你们自由。”

“这……这有什么用？”高文华难以置信。

“这是你欠她们的道歉和承诺。”苏婉明白了林瑾的意图，“她们被困在你的风水阵里几十年，要的不是报复，而是一个解脱。”

高文华看着那三个没有面孔的女鬼，又看了看林瑾手中那尊开始微微震动的佛像，终于咬了咬牙，挣扎着爬起来。

他面对着三个女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我错了。”他的声音起初很小，但逐渐变大，“我不该贪图你们的运势，不该把你们的魂魄囚禁……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三个女鬼静静地听着，周身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

“我……我放你们自由。”高文华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法师说……阵法在公司大楼的地下三层……阵眼在三根承重柱下面……挖开……就能解放你们的魂魄……”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三个女鬼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她们脸上的黑洞渐渐消失，浮现出模糊的五官。她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但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悲哀的神情。

那个穿旗袍的女鬼最先开口，声音轻柔了许多：“高总……其实我一直很感激你……你给了我第一份工作……”

穿碎花衬衫的女鬼接着说：“车祸那天……是我自己开车太快……不全是你的错……”

穿白色连衣裙的女鬼，也就是去年刚死去的那个，幽幽地说道：“我的心脏病……是遗传的……和你没关系……”

三个女鬼互相对视，然后同时看向高文华。

“我们……不恨你了。”她们齐声说道，“我们只是……太寂寞了……想有人记得我们……”

说完，她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她们的消失，房间里的黑暗也迅速退去，窗外的城市夜景重新出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有满地狼藉和那尊布满裂纹的黑色佛像，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高文华呆呆地看着女鬼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滑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瑾将佛像放在桌上，用红绳彻底捆好：“这尊佛像我会带走处理。至于你公司楼下的阵法，我建议你尽快找人拆除。否则，还会有别的‘东西’被吸引过来。”

高文华点点头，像是老了十岁：“我会的……明天就找人拆……”

他挣扎着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刷刷写下一串数字，递给林瑾：“这是……一点心意……”

林瑾看了一眼支票上的金额：五十万。

他摇了摇头，没有接：“我不需要。如果你真想弥补，以后多做点善事，善待身边的人。”

高文华愣住了，随即苦笑：“我明白了……谢谢你们。”

林瑾和苏婉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苏婉突然回头问道：“高总，你当初是怎么联系上‘阴驿’的？”

高文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是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找上我的。她说能解决我的麻烦，只要我出得起价。她给了我一个号码，说需要‘特殊服务’时就打那个电话。”

“什么样的女人？长什么样？”林瑾立刻问道。

“看不清脸……她总是戴着口罩和墨镜。”高文华努力回忆，“但她右手的手背上，有一个纹身……一个黑色的蜘蛛。”

蜘蛛纹身！

林瑾和苏婉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人——张明德日记里提到的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不，那是李秀红。但这个“黑衣女人”……

“她还有说什么吗？”苏婉追问。

“她说……‘阴驿’的服务不止一次。”高文华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我需要……随时可以再联系。但下一次的代价……可能会更大。”

代价更大。

林瑾心中一沉。他知道，高文华的事情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欲望和恐惧，与这个神秘的“阴驿”网络产生了联系。

而他，林瑾，作为这个网络中的一环，又将何去何从？

“我们走吧。”林瑾对苏婉说道。

两人离开高文华的公寓，乘电梯下楼。这一次，电梯运行正常，没有再出现任何异常。

走出环球金融中心，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苏婉打了个寒颤，抱紧了双臂。

“林瑾，那个黑衣女人……会不会就是‘阴驿’的代理人？”苏婉问道。

“很有可能。”林瑾点头，“张明德、高文华，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的客户……都是通过她联系上‘阴驿’的。她在为‘阴驿’寻找目标，同时也在筛选快递员。”

“那你姐姐的失踪……”苏婉小心地问道，“会不会也和她有关？”

林瑾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决心，“但我会查清楚。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小雪。”

苏婉看着林瑾侧脸坚毅的线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她知道，林瑾正在走向一个更加危险的深渊。而她，已经无法置身事外。

就在这时，林瑾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那部老式诺基亚。

而是他日常用的智能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瑾皱了皱眉，接通电话：“喂？”

“林瑾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我……我是阿梅……便利店的阿梅……救救我……我被困在店里了……它们……它们不让我出去……”

阿梅？那个便利店夜班店员？

林瑾的心一沉：“阿梅，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店里的货架……一直在移动……”阿梅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剧烈的喘息，“我走了半个小时……怎么也走不到门口……窗户外面……有好多影子……它们在拍玻璃……林瑾……我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鬼打墙。

林瑾握紧了手机。

“阿梅，待在原地别动，我们马上过去！”

鬼打墙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