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无法驱散笼罩在阿强心头的阴霾。
林瑾将阿强带回了自己的公寓。这个狭小的空间虽然简陋,但经过林瑾的一些特殊布置——比如门口悬挂的铜钱,窗台上摆放的艾草——勉强能隔绝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阿强蜷缩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杯热水,但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眼神涣散,嘴里时不时地念叨着“红衣女人”和“血”。
“林瑾……我会死吗?”阿强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道,眼中充满了绝望。
林瑾坐在他对面,正在检查一把用桃木制成的短剑。听到阿强的话,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会。”林瑾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只要找到那个包裹里的东西,毁了它,诅咒就能解除。”
“可是……那个警察只是碰了一下就……”阿强想起了白天那个年轻警察焦黑的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怨气反噬。”林瑾解释道,“那个包裹是厉鬼的‘眼睛’和‘手’,它在警告我们不要插手。”
就在这时,林瑾口袋里的那部老式诺基亚手机震动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强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是……是那个电话?”
林瑾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林瑾。”那个熟悉的、沙哑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新的任务。”
阿强紧张地看着林瑾,大气都不敢出。
“说。”林瑾说道。
“地址:滨海市东区,仁爱医院旧址。收件人:张医生。”声音顿了顿,补充道,“包裹在‘特殊区域’。这次的任务很特殊,你需要带上你的‘朋友’。”
林瑾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意思?”
“那个血咒包裹的源头,就在仁爱医院。”声音冷冷地说道,“要想救他,就必须去那里,找到诅咒的根源。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瑾沉默了。他看了一眼惊恐万状的阿强,心中涌起一股怒火。这个神秘的声音,似乎早就知道阿强会出事,并且将一切都算计好了。
“如果我不去呢?”林瑾问道。
“那么,你的朋友活不过今晚子时。”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且,诅咒会蔓延,下一个目标,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身边的任何人。”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林瑾放下手机,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瑾……他们说什么?”阿强颤抖着问道,“是不是……是不是关于我的?”
林瑾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仁爱医院旧址。”
阿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仁……仁爱医院?那个闹鬼闹得最凶的废弃医院?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你必须去。”林瑾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阿强,“那个红衣女鬼的诅咒根源就在那里。只有去了,找到她的‘凭依物’,你才能活命。”
“可是……可是那里太可怕了!我听说,那里以前是精神病院,死过很多人,晚上经常能听到哭声和惨叫声!”阿强拼命地摇头,身体往沙发角落里缩。
“留在这里,你必死无疑。”林瑾的声音冷酷而现实,“跟我去,还有一线生机。你自己选。”
阿强看着林瑾毫无表情的脸,又摸了摸自己冰凉的手脚,他知道,林瑾说的是对的。那个包裹能凭空出现在他家门口,就能出现在任何地方。躲,是躲不掉的。
“好……我去!”阿强咬了咬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虽然双腿还在打颤,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横竖都是死,老子跟她拼了!”
林瑾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背包,开始装东西:桃木剑、朱砂、糯米、一捆红绳、几道画好的黄符,还有两个强光手电筒。
“把这个戴上。”林瑾递给阿强一个用红绳穿着的铜钱,“能暂时护住你的心脉,不让阴气入体。”
阿强连忙接过铜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戴在脖子上。
准备好一切,两人下楼,坐上了那辆五菱宏光。
车子向着东区的方向驶去。越靠近仁爱医院旧址,周围的建筑就越破败,路灯也渐渐消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仁爱医院旧址坐落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这是一栋五层高的老旧建筑,墙体斑驳,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所有的窗户都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
林瑾将车停在医院大门外,两人下了车。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混合着腐烂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阿强捂着鼻子,脸色发青:“这……这是什么味道?”
“死气和怨气。”林瑾淡淡地说道,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手电筒,递给阿强一个,“跟紧我,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要回头,也不要乱跑。”
“知……知道了。”阿强紧紧攥着手电筒,身体几乎要贴到林瑾背上。
医院的大门是两扇生锈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早已锈死的铁锁。林瑾拿出一把液压钳,轻松地剪断了锁链。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两人踏进了医院的大厅。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照亮了满地狼藉。破碎的玻璃、翻倒的座椅、散落一地的病历本和药品。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张医生……”林瑾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阿强,你注意看有没有什么写着‘张医生’的牌子或者办公室。”
“好……好。”阿强颤抖着声音回答,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胡乱地扫着。
突然,阿强的手电筒光定格在了一面墙上。
“林瑾……你看那个!”阿强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
林瑾顺着光柱看去,只见墙壁上挂着一块布满灰尘的科室指示牌。上面用模糊的字迹写着:精神科主任:张明德。
“张明德……”林瑾记住了这个名字,“精神科在四楼。我们上去。”
两人穿过大厅,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里堆满了杂物,每走一步,脚下都会传来木板嘎吱作响的声音。空气中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林瑾……我……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阿强突然停下脚步,声音颤抖地说道。
林瑾侧耳倾听。果然,从楼上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像是女人哭泣的声音,凄厉而悲伤。
“别管它,继续走。”林瑾沉声说道,“那是‘地缚灵’在干扰我们。”
两人加快脚步,来到了四楼。
四楼的走廊似乎比楼下更加阴森。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病房门,门上都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黑洞洞的,仿佛随时会有一双眼睛从里面窥视出来。
“张明德……张明德……”林瑾一边走,一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扫过每一扇门上的名牌。
终于,在走廊的尽头,他们找到了一扇门上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林瑾试着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
“让开。”林瑾对阿强说道。
阿强连忙退后几步。林瑾后退一步,然后猛地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扬起一片灰尘。
两人用手电筒照进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里面只有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和一张破旧的沙发。办公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打字机,旁边散落着一些发黄的纸张。
林瑾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纸。上面用打字机打着一行字:
“实验体107号,出现严重排异反应,建议终止实验。”
“实验?”阿强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实验?”
林瑾没有回答,继续翻看其他的纸张。大多是一些病人的病历和实验记录,上面记载着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治疗方法”,比如电击、冰水浸泡、药物注射等。
“这个张明德,根本不是医生,他是个疯子!”阿强看着那些记录,愤怒地说道。
就在这时,林瑾在抽屉的最底层,发现了一个黑色的皮质日记本。
他翻开日记本,里面的字迹潦草而疯狂。
“3月15日,她来了。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说她能帮我完成我的研究,只要我给她一个‘家’……”
“3月20日,我开始按照她的指示,给病人注射一种特殊的药剂。病人的情绪变得极不稳定,但他们的‘感知力’却大大增强了。我能看到他们眼中的恐惧,那是……最美妙的养料。”
“4月1日,出事了。107号病人死了,死状凄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液。她……她似乎越来越强了。”
“4月5日,我后悔了。我想停止这一切,但她不允许。她说,如果我敢背叛她,她会让我付出代价。我该怎么办?”
“4月10日,最后的记录。她来了,就在门外。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如果有后来者看到这本日记,记住,不要相信穿红衣服的女人!不要!”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瑾合上日记本,脸色凝重。看来,这个张明德医生,就是当年将红衣女鬼引入医院的罪魁祸首之一。而他,很可能就是女鬼的第一个受害者。
“林瑾!你看这个!”阿强突然指着书柜后面喊道。
林瑾走过去,发现书柜后面竟然有一个隐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
林瑾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他们预想中的恐怖物品,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和一把小巧的、生锈的手术刀。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面带微笑,看起来温文尔雅。他的胸前挂着名牌:张明德。而在他的身后,背景似乎就是这间办公室的窗外,一个模糊的、穿着红衣服的女人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就是她!那个红衣女人!”阿强指着照片上的模糊身影,惊恐地叫道。
林瑾拿起那把手术刀。刀身上虽然锈迹斑斑,但依然能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怨气和血腥味。
“这应该就是张明德用来进行那些‘实验’的工具。”林瑾说道,“也是他和红衣女鬼之间联系的‘媒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
“啊!”阿强吓得跳了起来。
同时,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手电筒的光开始剧烈地闪烁,忽明忽暗。
“她……她来了!”阿强颤抖着说道,躲到了林瑾身后。
林瑾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四周。
“嘻嘻……嘻嘻……”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办公室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在手电筒闪烁的光线下,两人看到,那个破旧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鲜红嫁衣的女人,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发丝的缝隙中,能看到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她的身体似乎在微微晃动,像是坐在秋千上一样。
“张医生……你终于回来了……”一个空灵、飘忽,却又带着无尽怨毒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我们不是张医生!”阿强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红衣女鬼缓缓地抬起头,长发向两边滑落,露出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一半是腐烂的皮肉,露出森森白骨,另一半虽然完好,却呈现出一种死气的青灰色。她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笑容,一直延伸到耳根。
“不是张医生……”女鬼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没关系……新鲜的灵魂……更好……”
她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漂浮在半空中。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她伸出枯瘦如柴、指甲尖利的手,指向林瑾手中的金属盒子。
“这就是你的凭依物?”林瑾举起手中的手术刀,“你想要它?”
“那是……我的……力量……”女鬼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还给我!否则……你们都要死!”
话音未落,红衣女鬼的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秒,她出现在了阿强的面前,几乎要和他脸贴脸!
“啊——!”阿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手中的手电筒掉在了地上。
女鬼伸出惨白的手,抓向阿强的喉咙!
“敕!”
千钧一发之际,林瑾一声暴喝,手中的桃木剑带着一道微弱的金光,狠狠地刺向女鬼的后背!
“嗤——”
桃木剑刺入女鬼的身体,发出一阵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的声音。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影瞬间后退,消失在黑暗中。
“阿强!没事吧?”林瑾一把拉起瘫软在地的阿强。
“没……没事……”阿强惊魂未定,摸着脖子,刚才女鬼冰冷的手指触感还残留着。
“她受伤了,但不会走远。”林瑾捡起地上的手电筒,照了照四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好!快走!快走!”阿强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林瑾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术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拿出一道黄符,将手术刀包裹起来,塞进了背包。
两人冲出办公室,向着楼梯口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红衣女鬼愤怒而尖锐的咆哮声,在整个废弃医院里回荡,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附和。
“你们……跑不掉的……都要死……都要死……”
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他们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