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后·白发约

景明二十七年，春

西湖边的小院依旧，只是院中的桃花树更粗壮了些，年年花开似锦

私塾里，萧偃已很少亲自授课，多数时间由慕云代课。慕云二十岁了，去年考中武状元，却辞了军职，回来继承父亲的私塾

“爹爹说了，教书育人，比战场上杀敌更重要。”他对学生们如是说

琴馆里，念卿已长成大姑娘，琴艺青出于蓝，成了江南有名的琴师。求学者络绎不绝，但她只收有缘人

这日，院中来了位特殊的客人——皇帝萧珏

他已三十三岁，在位二十年，将大景治理得国泰民安。此次南巡，特意来探望皇叔

“皇叔，皇婶。”萧珏一身常服，像个寻常富家公子

萧彻和沈烟云要行礼，被他拦住：“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家人。”

三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慕云奉茶，念卿抚琴

“慕云都这么大了。”萧珏感慨，“记得当年在雁门关，他还是个孩子，却敢为皇叔挡箭。”

萧偃点头

萧偃性子太倔，像我

“念卿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了。”萧珏笑道，“可许了人家？”

念卿脸一红，低头抚琴

沈烟云这孩子眼界高，说要找个懂琴的

萧珏大笑：“那朕可得好好物色物色。”

聊了许久，萧珏忽然正色道：“皇叔，朕此次来，还有一事相求。”

萧偃陛下请讲

“太子今年十五了，性子顽劣，不服管教。”萧珏叹道，“朕想……送他来皇叔这里，住上一年半载，跟着皇叔学做人，学做事。”

萧偃与沈烟云对视一眼，点头

萧偃好

萧珏松了口气：“多谢皇叔。”他在江南住了三日，临走时，萧彻送他到渡口

“皇叔，”萧珏忽然道，“这些年来，朕一直想问……您真不后悔么？放弃摄政王之位，放弃滔天权势，在这江南小院……”

萧偃不后悔

萧偃陛下，您看这西湖，春有桃花，夏有荷，秋有月，冬有雪

萧偃四季变换，美景不同。而人心若被权势所困，便只能看到一种颜色

他转身，看向小院方向

萧偃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不是做了摄政王，而是遇到了烟云

萧偃最正确的，不是平定朝局，而是选择了与她相守

萧珏怔住，良久，深深一揖：“皇叔教诲，朕铭记于心。”

船行渐远，萧偃回到小院

沈烟云正在院中修剪桃花，见他回来，笑道

沈烟云陛下走了？

萧偃嗯

萧偃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剪刀

萧偃我来吧

他仔细修剪着枝条，动作轻柔，仿佛对待珍宝

沈烟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道

沈烟云萧偃，我们认识……有二十三年了吧

萧偃手一顿

萧偃嗯

萧偃景明四年三月初五，暗香阁，初见

沈烟云记得这么清楚？

萧偃怎能不记得

萧偃放下剪刀，握住她的手

萧偃那日你一身月白襦裙，青纱外罩，美得不似凡尘

萧偃我那时就想，这女子，我要定了

沈烟云笑了，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温柔

沈烟云那时你可没这么想。你只是要与我做交易

萧偃后来不是了

萧偃将她拥入怀中

萧偃后来，是要与你做夫妻，做一世一双人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慕云在私塾里教孩子们念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念卿的琴声应和着，是一曲《凤求凰》

桃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两人肩头，发间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