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逢·上

萧彻踏入“听雨轩”时，目光先在室内扫过一圈

房间布置得清雅别致：墙上挂的是前朝画家李唐的《万壑松风图》真迹，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宋代青瓷，角落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不像青楼，倒像书香门第的闺阁

最后，目光落在窗边女子身上

她正低头调琴弦，侧脸在烛光下如玉般温润。月白襦裙，青纱外罩，乌发间一支碧玉簪，再无其他饰物。素净得，与这锦绣街的脂粉浓艳格格不入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心中皆是一震

萧彻见过美人无数，后宫佳丽三千，各地献上的绝色也数不胜数。但眼前这一位，美得疏离——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唇色很淡，像是初绽的樱花瓣。最特别的是那双眼，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藏着太多故事

而沈烟云也在瞬间判断出：此人绝非等闲。虽刻意收敛，但久居上位的威压，以及腰间那枚被绦穗半遮的龙纹玉佩，已暴露身份。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锐利、审视，仿佛能看透人心

沈烟云公子请坐

她起身福了一礼，声音如珠落玉盘

沈烟云不知如何称呼？

萧偃姓萧

萧彻在对面坐下

萧偃单名一个‘偃’字

沈烟云执壶为他斟茶。纤白的手指捧着紫砂壶，动作优雅从容，茶水注入青瓷盏中，清香四溢

沈烟云萧公子解了小女子三道题，不知想听什么曲子？

她将茶盏推过去

萧偃接过，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她的手冰凉

萧偃不听曲

他抿了口茶，目光却未离开她的脸

萧偃想听沈姑娘的故事

试探来了

沈烟云垂眸浅笑

沈烟云风尘女子，哪有什么故事？不过是些俗套桥段，恐污了公子尊耳

萧偃是么？

萧偃放下茶盏

萧偃可我查了三年，竟查不出沈姑娘的来历。就像……

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

萧偃三年前凭空出现在京城一般

空气凝滞了片刻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沈烟云忽然笑了，这一笑如同冰河解冻，满室生辉

沈烟云殿下对我这般感兴趣？

萧彻瞳孔微缩

沈烟云摄政王微服来此，传出去确有不妥

沈烟云语气依然从容

沈烟云不过殿下放心，暗香阁有暗香阁的规矩——客人的事，从不外传

萧偃你如何认出我？

萧彻问，语气平静，但眼中已有了杀意

沈烟云仿佛未察觉，依然微笑

沈烟云殿下靴底的云龙纹，五爪金龙，整个大景朝只有两人能穿——陛下，和您

她顿了顿，又道

沈烟云再者，殿下虽换了常服，但腰间玉佩的绦穗系法，是宫中特有的‘双龙结’。这结法，只有内侍省总管李公公的亲传弟子才会

萧彻沉默片刻，忽然抚掌

萧偃好眼力！怪不得李老学士赞你‘明珠蒙尘，才情冠绝京城’

沈烟云李大人谬赞

沈云烟不动声色

沈烟云那么殿下今夜前来，所为何事？

萧彻收敛笑意，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

画上是江南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春色满园。沈烟云呼吸一滞——这是她家旧宅，沈府！画得如此细致，连她窗前那株梅花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萧偃这幅《沈园春色图》，沈姑娘可认得？

沈烟云稳住心神，摇头

沈烟云江南景致大抵相似，小女子怎会认得？

萧偃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