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幼宁在好转,她在回来,她在从那个灰色的世界里一步一步走向他。
朱志鑫嗯。
他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朱志鑫以后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周幼宁好。
周幼宁笑着应下。
窗外阳光很好。
她靠在他肩上,他揽着她的肩。
那一刻全世界都是温柔的。
但命运从来不会温柔。
距离出院还有两天。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
周幼宁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朱志鑫刚给她削了一半的苹果。
朱志鑫你先在这坐会,我去给你洗水果。
朱志鑫拿着苹果站起来。
周幼宁好的阿志。
周幼宁看着他笑,那笑容很明亮,像窗外的阳光。
她觉得这一刻真的很幸福。
父母在外面办理出院手续,郭莹莹去拿药了,徐欣妍在楼下买饭。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他以为苦难已经结束了,正常到她没有察觉到身体里正在酝酿的第二次崩塌。
朱志鑫从洗手间出来,坐在了她的旁边。
他拿着小刀正在削苹果,扭头看见她的脸突然僵住了。
不是那种说话被打断的懊恼,而是一种原始的、动物般的凝滞。
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突然不对了,所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一张空白的、茫然的面具。
朱志鑫怎么了?
他因为紧张不小心划到自己的指腹。
他放下苹果,朝她看去。
周幼宁没有回答。
她用右手慢慢地、慢慢地摸向自己的太阳穴,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那颗头颅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膨胀、正在撕裂。
周幼宁头疼……
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十倍。
周幼宁好疼……
他几乎是本能地朝她走过去。
但她的身体比他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毫无征兆地,她猛地探出上半身,嘴巴大张着,干呕了一声。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呕吐,而是一种从喉管深处挤出来的、干涩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撕裂声。
周幼宁别——
朱志鑫伸手去扶她的肩膀,想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第二波干呕袭来。
周幼宁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
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黑色的瞳仁几乎吞噬了虹膜。
医生后来告诉朱志鑫,那是颅内高压的典型表现——她的颅内压已经飙升到足以压迫脑干、威胁生命的临界值。
但此刻他不懂这些。
他只看到她的眼睛突然变得不像她的了,变得空洞、涣散、失焦,像灵魂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那具躯壳里抽离。
朱志鑫我去叫医生。
朱志鑫的声音已经慌了。
她抓住了他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卧病近两个月的人——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指甲陷进他的手背里,掐出了血痕。
周幼宁别……走……
她含混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传出来。
紧接着,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提了起来,又重重地摔回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