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前任幽灵

晨光穿透露台纱帘时，林夕脚踝的肿包已经泛出青紫色。她推开房门，赤道仪在晨露中闪着冷光，程阳蜷在躺椅上睡着了，相机屏幕显示着三百六十七张连拍星轨。干燥剂颗粒黏在他拖鞋底，随翻身动作簌簌落在木地板。返程航班上，程阳把靠窗位让给举着长焦镜头的游客。遮光板全程紧闭，他后颈结痂的伤口在昏暗阅读灯下像块干涸的泥点。空乘送来飞机餐时，林夕正用消毒棉片擦拭脚踝的伤口，程阳伸手要取她的餐盒：“海鲜饭里有虾，你过敏。”“现在记得了？”林夕抽回餐盒，锡纸撕开的声响惊动了前排婴儿。程阳缩回的手搭在膝盖上，指甲缝里还嵌着洱海边的泥。出租车在公寓楼下急刹，程阳的摄影包撞上林夕的行李箱。滚轮碾过快递包裹的边角，牛皮纸袋裂口处露出半截丝绒盒子。“你的包裹。”林夕用鞋尖把东西踢到他面前，锁芯转动的金属声在楼道里格外刺耳。花洒声从浴室传来时，林夕划开了包裹封胶。防震泡沫里埋着本硬壳相册，封面烫金标题《西海岸日落集》。她翻开扉页，陌生字迹写着“给永远追光的少年”，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的立夏。浴室水声骤停，林夕迅速把相册塞回泡沫堆。程阳擦着头发出来时，林夕正用镊子夹起快递单。“前女友寄的？”她晃了晃单据，水珠从他发梢滴在纸面，洇开寄件人电话号码。程阳抓过浴巾裹住相册：“毕业时落她那里的旧物。”“日落专题？”林夕的指尖划过相册烫金标题，防晒霜在书脊留下乳白指印，“你教过她用渐变灰滤镜吗？”程阳拉开冰箱门，碳酸饮料罐的冷气扑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他抽出相册扔进垃圾桶：“早忘了。”林夕看着垃圾桶里摊开的跨页照片。落日熔金的海滩上，穿波西米亚长裙的女孩正在旋转，镜头完美避开她左颊的晒伤斑。防潮箱突然发出提示音，程阳新买的星空滤镜到货了。第二天早餐时，林夕把程阳的手机推到他手边。“客户催片。”屏幕亮着陌生头像的对话框。程阳划掉通知继续切煎蛋：“模特经纪公司的助理。”蛋黄液漫过餐刀，林夕的叉子突然戳进他盘中的香肠：“头像挺文艺，落日剪影。”程阳解锁手机点开对话框。工作对话停留在RAW格式文件传输记录，最新消息是对方两分钟前发的“收到，辛苦程老师”。他把手机屏转向林夕：“要查聊天记录吗？”林夕的咖啡勺在杯底刮出刺响，程阳后颈的痂皮在晨光中翘起卷边。第三天傍晚，林夕出现在程阳工作室楼下。玻璃幕墙映出她举着咖啡杯的身影，电梯镜面里口红补得过于鲜艳。推门时程阳正给模特看相机回放，女孩左颊的酒窝在屏幕光里忽隐忽现。“客户送的下午茶。”林夕把纸杯放在布满数据线的操作台，奶泡溅在程阳刚导出的照片上。模特抽出纸巾擦拭屏幕：“程老师女朋友真贴心。”程阳皱眉切换电脑页面，未保存的PSD文件弹出丢失提示框。返程地铁上，林夕盯着车窗倒影里自己左脸的疤痕。手机突然震动，程阳工作室账号在ins更新了工作照——模特举着反光板的侧影，配文“光影魔术”。她放大照片角落，程阳后颈的痂皮不知何时脱落了，新生皮肤泛着浅粉色。第四天暴雨突至，程阳带着湿气进门时，林夕正在给蓝雪花修剪枯枝。他抖落伞上的水珠，相机包肩带洇出深色水痕。“淋透了。”程阳把滴水的伞靠在玄关镜旁，镜面映出林夕举起园艺剪的身影。“你前女友的日落，”剪刀“咔嚓”剪断枯枝，“拍得比我好吧？”程阳解相机背带的手指顿住，尼龙搭扣撕裂声在雨声中格外清晰。水珠从他发梢滴在木地板，渐渐积成小小的镜面，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