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杀的寒风卷过营地,吹得木桩上的尸体轻轻摇晃。
狼族军官的质问,如同一柄冰冷的战斧,悬在每个人的头顶。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我有事,先走一步……”
铜锤的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几乎要瘫软在地。
苏云汐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能不能救,不是靠说的。”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军官的耳中,也让身后紧张到快要窒息的冰弦清雪和铜锤为之一怔。
狼族军官锐利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似乎想从那张狐族面具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他失败了。
“哼,牙尖嘴利。”军官冷哼一声,终于转过身,“跟我来。如果你们只是想用一些花言巧语来骗取赏赐……”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已经说明了一切。
穿过层层守卫,他们被带到了一座巨大的、由猛犸巨兽头骨和皮革构成的营帐前。帐外,几个年长的兽人祭司正围着火盆低声祝祷,神情绝望。
“首领,又有人来了。”
狼族军官低声通报。
帐篷的帘子被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掀开,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身高近三米,赤裸着上身,虬结的肌肉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一头狂野的红色长发随意披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下颚伸出的两根半尺长的、如同野猪般的獠牙。
他就是红土山谷的统治者,赤牙。
他甚至没有看苏云汐等人一眼,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悲伤的眼睛,死死盯着狼族军官:“又是骗子?”
“他们说,有药。”
军官言简意赅。
赤牙的目光这才缓缓移到苏云汐身上,那股实质般的威压,让铜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药?”赤牙的声音像是两块巨石在摩擦,充满了暴虐与不耐,“拿来!”
苏云汐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只是平静地将手中的木盒递了过去。
赤牙一把夺过,粗暴地打开。
当看到里面只有一小罐墨绿色的药膏时,他眼中的失望与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就这?”
“这东西,能救我的儿子?”一个苍老的牛头人祭司走上前来,用鼻子嗅了嗅,鄙夷地说道,“不过是些普通的草木精华,生命能量稀薄得可怜。我们用百年血参熬制的汤药都无济于事,就凭这个?”
营帐内,一个年轻的狼族兽人躺在兽皮床上,胸口一个恐怖的贯穿伤,边缘已经发黑腐烂,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就是赤牙唯一的儿子,沃夫。
顾时渊懒洋洋地靠在帐篷门口,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药,需要特殊的手法才能激发。”
苏云汐开口了。
“手法?”赤牙冷笑,“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让我来。”苏云汐没有多做解释,她走到床边,对赤牙说,“请您和几位祭司退后一些,治疗过程不能被打扰。”
赤牙眉头紧锁,但看着儿子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他最终还是选择赌一把。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开。
苏云汐深吸一口气,用手指剜出一块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沃夫那恐怖的伤口上。
“装神弄鬼。”
牛头人祭司不屑地低估。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那墨绿色的药膏一接触到伤口,并没有像普通药膏那样仅仅覆盖在表面。
它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道细微的绿色光丝,主动向着腐烂的血肉深处钻去!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轰然爆发!
但这还没完。
苏云汐伸出右手,悬在伤口上方。一缕极度精纯、带着温润气息的水蓝色魔力,从她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她没有使用任何攻击性或治疗性的法术,只是将这股魔力化作最温柔的载体,引导着那些绿色光丝,精准地修复着每一寸断裂的经脉、每一块坏死的肌肉。
在她的控制下,狂暴的生命能量变得温顺如绵羊。
肉眼可见的,伤口边缘的黑色在迅速褪去,腐烂的血肉被剥离,新的肉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愈合!
原本微弱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有力。
“这……这是……”
牛头人祭司结结巴巴,指着苏云汐,如同看到了神迹。
那不是普通的魔法!
那是对生命能量神乎其技的掌控力!
赤牙那张布满煞气的脸,此刻写满了震撼。他死死盯着苏云汐的侧脸,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竟然拥有着连他麾下最强的祭司都望尘莫及的能力。
十分钟后,苏云汐收回了手,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而床上,沃夫胸口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新疤。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沉沉睡去。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扑通。”
狼族军官单膝跪地,向着苏云汐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感谢您,尊贵的客人,您拯救了少主,也拯救了我们整个赤牙部落。”
赤牙大步上前,仔细检查着儿子的状况,确认他已无大碍后,这位铁血的兽人首领虎目之中,竟然泛起了一丝泪光。
他转过身,对着苏云汐,用兽人最古老的礼节,抚胸躬身。
“我,赤牙,欠你一条命。”他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说出你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整个红土山谷,都将为你敞开。”
顾时渊这时才慢悠悠地走上前来,打了个哈欠:“首领言重了。我们只是商人,凑巧有这门手艺。”
苏云汐心领神会,接口道:“我们本想向您申请穿越山谷的通行令,但您忙于战事,我们不敢打扰。如今急着要将一批货物送到西境,这才斗胆前来,希望……”
“通行令?”赤牙大手一挥,豪迈地打断了她,“那种东西,配不上我的恩人!”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用不知名红色兽骨打磨而成的令牌,令牌上只刻着一个狰狞的“牙”字。
“这是我的信物‘赤牙之令’。”他将令牌塞到苏云汐手里,“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赤牙的朋友。在红土山谷全境,见此令如见我本人。任何人胆敢为难你们,就是与我赤牙为敌!”
这块令牌,比一百张通行令加起来分量还重。
……
离开战前大营,走在返回旅馆的路上,铜锤看苏云汐的眼神,已经彻底从“奸商”变成了看“活菩萨”。
精灵公主云舒则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兴致缺缺,她更关心什么时候能吃到那头烤全猪。她走到一个巷子拐角,忽然对着空气挥了挥手。
“好啦,别跟着了,我不是都让艾兰·月风回去了吗?”
“没想到艾兰又派你们来保护我……唉,不是监视我!”她鼓着嘴,有些不高兴,“都回去吧,这里挺好玩的,我自己能行。”
空气中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随即消失不见。
冰弦清雪和苏云汐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原来公主殿下身边,一直有精灵族的顶尖高手在暗中保护。
有了“赤牙之令”,他们再也无人敢拦。
托克老板甚至亲自将他们送到山谷出口,那张谄媚的脸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穿过红土山谷的最后一线天,眼前豁然开朗。
赤色的土地被无垠的绿色原野取代,远处,人类帝国的边境城市——落日城,已经遥遥在望。
当天傍晚,在落日城一家不起眼的酒馆二楼。
苏云汐将一枚记忆水晶,交给了面前一个穿着帝国制式铠甲、神情严肃的中年人。
“东西我们送到了。”
中年人是二王子安插在西境的心腹。他接过水晶,注入魔力查看。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骤然剧变,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低吼,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大王子他……他竟然想勾结‘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