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代价，与被封存的真相

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鼻腔发酸，混杂着一丝高阶治愈药剂特有的清甜草木香。

　　苏云汐的意识从一片纯白的混沌中艰难浮起。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拆开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木偶，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每一处缝合的伤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

　　“醒了！她醒了！”

　　一道压抑着惊喜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苏云汐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以及三张带着关切与疲惫的陌生脸庞。

　　是几个穿着学院高级医护制服的学姐。

　　为首的那个，有着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胸前的徽章显示她是五年级的学生会长——格兰蒂亚。

　　“太好了，生命体征总算稳定下来了。”格兰蒂亚看到苏云汐睁眼，明显松了口气，她立刻转身对身边的助手说：“我去向教导主任和校长汇报，你们看好她。”

　　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走出了病房。

　　苏云汐挣扎着想坐起来，脑海里最后的记忆是顾时渊那张苍白到极致的脸，和漫天坠落的赤金色光点。

　　顾时渊……

　　他怎么样了？

　　“别动！”旁边一个学姐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你疯啦？你身上的凤凰火焰灼伤和空间裂隙的切割伤刚刚才用‘圣言缝合术’处理好，你要是现在乱动，线崩开了神仙都救不了你！”

　　另一位学姐也连忙端来一杯温水，用小勺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慢点……你的声带也被灼伤了，先润润嗓子。”

　　苏云汐这才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音节都无比困难。

　　她顺从地喝下几口水，那股灼烧的痛感稍稍缓解。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顶级的单人隔离病房，各种闪烁着微光的魔法仪器正在监控着她的身体状况。

　　其他人呢？林晓晓？白芷若？

　　还有……陆远，陆泽，乔薇……

　　一想到那两道化作光柱，悍然撞向深渊裂缝的身影，苏云汐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教导主任霍蓝斯和校长谢清商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霍蓝斯依旧是那副国字脸，眉头紧锁，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愧疚。

　　校长谢清商则将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沉重。

　　“你们先出去吧。”

　　霍蓝斯对两位学姐挥了挥手。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苏同学，醒了就好……”校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无力感，“这次的事……是学院的失职。我们没想到，一个有把握的任务，危险等级会临时被提升到那种程度。”

　　霍蓝斯接过了话，声音生硬，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报告：“关于遗迹内发生的一切，学院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信息封存协议’。所有幸存者，在接受完心理疏导和治疗前，禁止与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联络。对外宣称，你们只是遇到了一场高强度的魔兽潮，伤亡……在可控范围内。”

　　可控范围？

　　苏云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陆远的尸骨未寒，陆泽和乔薇的灵魂献祭，那一张张在绝望中倒下的年轻面孔……这一切，在这位铁面无私的教导主任口中，竟能被“可控范围”四个字轻飘飘地带过。

　　她张了张嘴，沙哑的嗓音像是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其他人……”

　　“都还活着。”霍蓝斯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迅速回答，“林晓晓精神受到过度刺激，还在昏睡。白芷若胸骨碎裂，但没有生命危险，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其余的S班学生，都在接受治疗。”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忍。

　　“只是……”

　　只是什么？

　　苏云汐的心猛地揪紧。

　　“顾时渊呢？”

　　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问出了这个名字。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霍蓝斯那张永远刻板的脸，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位以严厉著称的教导主任，此刻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眼眶，微微泛红。

　　“他……”

　　“他还没醒。”

　　校长谢清商上前一步，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云汐的灵魂上。

　　“他伤得太重了……不只是物理层面的伤。我们检查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本源，像是被强行抽走了一些，奇怪的很。所有S级的治愈系魔法，甚至是我亲自出手，都无法让他恢复。现在……只能靠生命维持法阵吊着。”

　　校长看着苏云汐骤然失去血色的脸，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云汐，我们不知道他为了救你，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但这种伤，已经超出了魔法的范畴……他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轰——！

　　苏云汐的脑子一片空白。

　　十年寿命……

　　以我十年寿命为祭……

　　那在意识囚笼中响起的宏大誓言，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心脏。

　　原来不是幻觉。

　　那个总是睡不醒，叼着棒棒糖，满脸无所谓的家伙，真的用自己的十年，换了她的命。

　　不……不止是十年。

　　是能不能醒过来的问题！

　　“我要……去看看他。”

　　苏云汐掀开被子，不顾一切地就要下床。

　　肩膀上刚刚缝合的伤口瞬间崩裂，殷红的血迅速滲透了白色的病号服。

　　“胡闹！”

　　霍蓝斯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他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按住她，却又在看到她那双通红的，写满绝望与哀求的眼睛时，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转头，怒视着身后的校长。

　　“老东西！你告诉她这些干什么！嫌她死得不够快吗？！”

　　谢清商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静静地看着苏云汐，眼神复杂。

　　苏云汐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用那双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病房的门，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另一个房间里，那个生死不知的银发青年。

　　她踉跄着，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在洁白的地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格兰蒂亚！”霍蓝斯对着门外大吼，“跟上她！别让她情绪太激动！用镇定魔法！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魔法波动在霍蓝斯身前亮起。

　　一道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弹出。

　　魔法帝，阿尔缇米斯。

　　“霍蓝斯，谢清商。”

　　孩童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立刻到最高议会厅。关于伯格妮森封印异动，以及‘时空之楔’能量残留的紧急最高会议。”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