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飘回宿舍的。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病房里的每一帧画面，李星命平静的眼神，清晰的话语，还有最后那句关于围巾的“谢谢”。

被拒绝了，但好像又没有完全被拒绝得体无完肤。

心里胀鼓鼓的，塞满了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以至于他推开宿舍门时，脸上还挂着那副有点傻气、有点茫然、又有点偷偷欢喜的复杂表情。

“回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

“李星命小姐身体好点了吗？”

客厅里，没行程的其他成员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目光却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试图从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里解读出刚才那场“历史性会面”的结果。

金泰亨被他们盯得发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嗯……李星命小姐好多了……就是，还要休养。”

“就这？”朴智旻凑近，大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没聊点别的？比如……那个报道？”

田柾国也挤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是D社那张“神图”：“泰亨哥，你这眼泪……啧，演技爆发啊。”

金泰亨的脸腾地又红了，伸手想抢手机：“呀！田柾国！”

“看来是聊了。”闵玧其靠在餐桌边，手里拿着一罐冰咖啡，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洞察。

金南俊推了推眼镜，作为队长，他更关心成员的状态和可能的公关影响，但此刻也忍不住好奇：“她……怎么说？”

面对成员们炯炯的目光，金泰亨知道躲不过去。他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还是红的，声音闷闷的：

“她……知道了。问我是不是喜欢她。”

“哇——！”朴智旻和田柾国同时发出夸张的感叹。

郑号锡拍了拍胸口，一脸心有余悸：“然后呢？泰亨啊，你怎么回答的？” 他可是记得那把抵在脖子上的小刀，但对李星命和金泰亨此刻的“恋情”，心情更复杂。

金泰亨抿了抿唇，鼓起勇气：“我……承认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呢？” 这次是金硕珍问的，他坐在沙发扶手上，语气温和，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抱枕的流苏。

“然后……”金泰亨回想起李星命那番话，心里依旧震荡，他试图组织语言，“她说……喜欢是我的自由，她知道了。但是……她不会回应。说我们……不一样，像雪山和春天，强行在一起只会互相添麻烦。”

他复述得有些磕绊，但核心意思传达清楚了。

“就这样？” 田柾国眨眨眼，“没骂你？没让你滚远点？”

金泰亨摇摇头，想起李星命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那股奇异的悸动又涌上来：“没有。她就是……很平静地说清楚了。让我自己把喜欢收好，别成为她的困扰，也别折磨自己。就像……看一座山，看看就好，不用爬。”

这番话说完，成员们神色各异。

朴智旻和田柾国对视一眼，小声嘀咕：“这拒绝方式……好高级，也好伤人哦。” 但看金泰亨的表情，好像又没那么伤心？

郑号锡松了口气，又有点同情地拍了拍金泰亨的肩膀：“泰亨啊，没关系，我们泰亨这么好……”

金南俊则是沉思状，推了推眼镜：“很理性，也很……符合李星命小姐的风格。划清界限，但留有余地。泰亨，你自己怎么想？”

金泰亨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澈：“我……我也不知道。有点难过，但好像……又没那么难过。她说喜欢不需要自卑的时候……我好像，真的没那么难受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而且，她还谢谢了我送的围巾。”

这下，连闵玧其都挑了挑眉。

金硕珍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一如既往，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情绪，轻轻落定了。他起身，揉了揉金泰亨的头发：“我们泰亨长大了啊。喜欢一个人，和接受不被喜欢，都是需要勇气的事。你能这样想，很好。”

他的语气是兄长式的安慰，心里却有一角，因为那个女孩明确划下的界限，而微妙地松弛了一瞬。随即，他又为自己这隐秘的松动感到些许歉然，将更多注意力放回弟弟身上。

闵玧其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铝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抬起眼，看向金泰亨，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调子：“既然她说清楚了，你也明白了，那就照她说的做。别钻牛角尖。”

他的话语简洁，听起来是惯常的冷静劝诫。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到李星命那句“不会回应”时，心底某个紧绷的、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承认的弦，悄然松缓了。不是庆幸，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那条界限划下，对他，对泰亨，对所有人，都是一种清晰的信号。

金泰亨用力点点头：“嗯！我会的！” 他像是下了决心，又像是找到了某种方向，“我不会去烦她的。就像她说的，看看就好。”

话虽如此，少年人心尖上那初生的情愫，是否真能如话中所说般轻易安放，唯有时间知晓。

几天后，姜正勋提着果篮和一束素净的百合，来到了李星命的病房。

女孩已经能下床慢走，气色比刚醒时好了不少，但依旧瘦削，宽大的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她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是那种很厚的、看起来像古籍的线装书。

“姜警监。”李星命听到动静，抬起头，合上书。

“李小姐，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姜正勋把东西放下，关切地问。

“尚可。再休养几日便可出院。”李星命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他带来的东西，“不必破费。”

“应该的。”姜正勋在她对面坐下，神情郑重，“梨大木洞医院的事情，彻底调查清楚了。违规操作链条，相关责任人，包括历史上隐瞒的事故，都查明白了。那三个孩子，目前情况稳定，正在康复。这一切……多亏了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有，谢谢你当时在救护车上……做的。虽然报告里不能写，但我们心里都清楚。”

李星命摇摇头：“分内之事。孩子们无事便好。”

姜正勋知道她不喜欢客套，便转了话题：“关于D社的报道……如果需要警方出面澄清……”

“不必。”李星命打断他，神色如常，“流言蜚语，过眼云烟。澄清与否，并无区别。”

她似乎真的完全不在意那些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姜正勋心里暗叹，这心态，果然非常人。

又聊了几句案件的后续和警方的一些安排，姜正勋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李小姐，以后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再遇到什么‘特别’的案件，希望还能得到你的指点。”

李星命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若有缘，自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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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首尔的冬天依旧寒冷，但天空难得放晴。

防弹少年团进入了短暂的假期调整期，为接下来的新专辑准备积蓄能量。而李星命，也正式出院了。

她没有回延世大学的宿舍，而是直接让姜正勋帮忙安排了去机场的车。学期已经结束，春节将至，她要回中国。

“要回去多久？”金泰亨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宿舍里和朴智旻一起打游戏，手柄差点掉在地上。

“听经纪人说，回去过春节，下学期开学再回来。”朴智旻看着他瞬间暗淡下去的眼神，小声说，“毕竟她是中国人嘛，家人都在那边。”

金泰亨“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手里的游戏角色很快就被打死了。他盯着屏幕上“Game Over”的字样，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来了。

虽然告诉自己要远远看着，但“远远”到隔着一条海峡，还是让人猝不及防地难受。

出院那天，金泰亨还是没忍住，跑去了医院。他没进病房，只是站在住院部楼下不远处的花坛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姜正勋和一名女警的陪同下走出来。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羽绒服，围着他送的那条红色围巾。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红色最起码给她添了点气色，她出院时的步伐很稳，她似乎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然后便坐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

金泰亨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的方向，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有点刺疼。

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正准备转身离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姜正勋发来的信息，很简单：

「李小姐说有东西给你，放在住院部一楼咨询台，报你名字取。」

金泰亨一愣，随即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他几乎是跑着冲进了住院部大楼。

咨询台的护士认出了他，微笑着递过来一个素雅的信封，没有任何花纹，封口用普通的胶水粘着。

金泰亨接过，手指有点抖。他走到一边的休息区，小心地拆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

只有一枚用深青色丝线编成的、小小的、古朴的护身符。形状有点像平安扣，中间嵌着一颗润泽的、暗红色的不知名珠子，触手温润。编织的纹路很奇特，透着一种古老的气息。

护身符下面，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李星命清瘦却有力的字迹，只有寥寥几个字：

「回礼。随身，勿离。李星命。」

回礼……

是回那条红围巾的礼吗？

金泰亨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护身符，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莫名地安抚了他有些慌乱的心。

他把它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靠近心脏的位置。

护身符很轻，却好像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她走了。

但留下了这个。

金泰亨走出住院部，重新站在阳光下。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贴着那枚护身符。

远处的天空很蓝，飞机划过一道浅浅的白线。

她会回来的。下学期开学的时候。

而在这之前……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似乎还残留的、那护身符的温润触感，轻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冬天清冷的空气。

好像，等待也不是那么难熬的事情了。

至少，他有了一个可以贴身携带的、关于她的念想。

虽然她可能只是出于礼貌，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但对他来说，这足够了。

足够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边努力做好金泰亨，一边安静地，仰望那座远在彼岸的雪山。

直到春天来临，或许，还能再见。

第二十九章：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