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

夜已深，排练室的灯仍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镜面映出两个身影，一个挺拔如松，静立光下；一个蜷在阴影里，喘息未定。张泽禹跪在地板上，膝盖压着冷硬的地面，汗水顺着他下颌滴落，在地砖上洇开一圈深色痕迹。刚结束的高难度舞段耗尽了气力，他却不敢停，更不敢抬头——因为张极还在。

张极站在镜前，背光而立，顶灯将他轮廓勾成一道锋利的剪影。他未言语，只是将节拍器轻轻放回架子，金属外壳在寂静中发出一声轻响，像钟摆，一下一下，敲在张泽禹心上。

“你今天……”张极终于开口，声音低缓，如夜风拂过琴弦，“在林导面前，跳错了三个动作。”

“我知道。”张泽禹低头，指节抠紧裤缝，“我……状态不好。”

“因为林婉儿来了？”张极问。

张泽禹猛地抬头，又迅速垂下眼。他不愿承认，可那三个动作，正是林婉儿出现后，他脑中空白时的失误。他记得她笑盈盈地走向张极，记得她指尖轻搭上对方手臂，记得张极没有躲。

“她和我，早就没关系了。”张极忽然说，像解释，又像自语。

张泽禹没答。他想说，你不必解释，你和谁怎样都与我无关——可这话在舌尖滚了三圈，终究咽下。他怕一说出口，就真的成了真。

第二天，《星搭档》录制现场。

节目组安排“默契挑战”：盲行穿越障碍区。张极与张泽禹被分作一组，全场尖叫，弹幕刷屏。主持人笑问：“张泽禹，和顶流搭档，压力大吗？”

“有点。”他如实答。

镜头一转，张极站在后台阴影里，神情莫辨。整个下午，他再未与张泽禹交谈。

录制开始，张极为张泽禹戴上眼罩，掌心轻贴他后背，低语：“往前，一步，停。”

“左转，半步。”

“抬脚，有台阶。”

每一声都像落在心上。张泽禹走得极稳，稳得不像自己。他想，原来被你牵引，连黑暗都不可怕。

终点，眼罩摘下，张极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近乎破碎。

“你信我，就能走完。”他说。

张泽禹想笑，却觉眼底发烫。

可就在这时，林婉儿来了。

一袭红裙，笑意盈盈，直奔张极：“阿极，我来看你了。”说着便自然挽上他手臂。

张极皱眉，却未挣开。

张泽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刚才那条被牵引的路，像一场梦，醒了，就碎了。

他默默后退，低头整理设备包。

“张泽禹。”张极忽然开口，“你先去后台换衣服，待会儿还有采访。”

“哦，好。”他应下，转身离开，背影单薄如纸，仿佛风一吹就散。

当晚，张泽禹独自回到练习室。他想练舞，可动作刚起，手机震动。是粉丝群截图——

【张泽禹是不是讨厌张极？为什么采访里一句话不说？】

【极禹CP粉别做梦了，张泽禹明显配不上】

【张极带他纯属公司安排，别上头】

他关掉手机，靠墙坐下，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张极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杯热牛奶。

“你手机关了。”他说，“我找了你半小时。”

“找我干嘛？明天又没行程。”张泽禹低着头。

“你哭了。”张极走近，把牛奶塞进他手里，“因为林婉儿？”

“不是。”他否认，声音却已沙哑。

张极在他身边坐下，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眼尾——那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

“她是我前女友。”张极说，“三年前的事，早结束了。”

“你……告诉我是前女友？”张泽禹猛地抬头。

“现在不是了。”张极看着他，“以后也不会是。”

张泽禹心跳如鼓，却听见张极又说：“但你得学会，别一有风吹草动就躲。在这行，退一步，就永远追不上了。”

他没再说话。张极起身欲走，却被张泽禹一把拉住手腕。

“极哥……”他声音轻得像梦呓，“你有没有……哪怕一秒，是因为想和我一组，才选我的？”

张极背对着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反手，握了一下张泽禹的手指，极轻，极快。

“你不是想知道答案。”他低声道，“你是怕听见真话。”

门轻轻合上。

张泽禹坐在原地，掌心仍残留着那一瞬的温度。

窗外，夜色如墨。星曜大厦顶楼，一盏灯悄然亮起——那是他们常去的地方。张极独自立于天台边缘，抬手解下腕间手链，指尖轻抚那行小字：“致极，愿你永远耀眼——泽禹，2025.7.15。”

他闭上眼，声若呢喃：“我早该告诉你，我怕的不是你不够好，是我怕……我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