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又要救他？明明那么怕死，明明说了“想活”，为什么还要扑上来？

前世如此，今生又是如此！

巨大的悔恨、后怕、以及一种他无法再压抑的、汹涌澎湃的情感，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防。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算无遗策的郁王，只是一个差点再次失去挚爱、惶恐无措的普通人。

他握住沈言未受伤的左手，那手指冰凉。他将那只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试图传递一点温度过去。

昏迷中的沈言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声，眉头痛苦地蹙起，身体微微瑟缩。

萧玉清心瞬间被揪紧。他立刻起身，从柜中取出柔软的锦被，轻轻盖在沈言身上，仔细掖好被角。然后，他犹豫了一下，竟是脱去沾血的外袍，只着中衣，动作极轻地上了榻，侧身躺在沈言身边，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然后，伸出双臂，将人轻轻拢入自己怀中。

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凉的身体。

这个动作，逾越了所有主仆尊卑，逾越了世俗礼法。若是被外人看见，定会惊掉下巴。但此刻，萧玉清心中没有任何杂念，只有无尽的心疼和想要温暖他的本能。

沈言似乎在温暖的怀抱中寻到了一丝安稳，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无意识地朝着热源靠了靠，苍白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萧玉清的胸膛。

这微小的、依赖般的动作，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萧玉清的心脏。酸涩、柔软、疼痛、以及汹涌的爱意交织在一起，让他眼眶发热。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紧、更安全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沈言的发顶。

萧玉清“你想活，本王就让你好好活着。” “你的右臂若是废了，本王就做你的右臂。” “从今往后，你在哪里，本王就在哪里。” “谁再敢伤你，本王灭他满门。”

一句句，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烙印在寂静的房间里，也仿佛要烙印在怀中人的灵魂深处。

这是命令，是承诺，是重生归来的郁王剥去所有冰冷外壳后，最赤裸、最炽热、也最偏执的心意。

夜色渐深，烛泪堆叠。

萧玉清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抱着沈言，感受着怀中人微弱却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如同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一刻也不敢合眼。

外间，孙老听着内室隐约的低语和长久的寂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只是捻着胡须，望着窗外的月色，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而昏迷中的沈言，似乎陷入了一个漫长而光怪陆离的梦境。前世今生的画面交织，冰冷的箭矢，温热的血，王爷复杂难辨的眼神，那句“你的命是本王的”……最后，定格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有人在他耳边反复低语，许下沉重而滚烫的诺言。

那诺言，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冷，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安心。

他无意识地，更往那温暖的源头蹭了蹭。

这一夜，郁王府最深处的小院里，隔绝了外间所有的风雨和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