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清,在无边的剧痛与彻骨的寒冷中醒来。
鼻腔里仿佛依然缠绕着浓烈的血腥气息,混合着尸体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沈言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面孔,此刻却在漫天箭雨中骤然扭转过来,瞳孔急缩,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决绝。下一瞬,对方竟以一种近乎悍然的姿态扑向自己,将他死死压在身下。那并不算宽阔、甚至略显单薄的身躯,此刻却宛若钢铁铸就一般,为他挡住了所有致命的威胁,也将冰冷的死亡隔绝在外。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蟒袍,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想要怒吼,想要推开他,想要质问这个蠢货,为何要替自己挡下那致命的一箭——那本该是直击他心口的夺命之箭!然而,喉咙却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四肢百骸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钉死在原地,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他的视线无法移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偶尔泛起倔强与别扭光芒的眼眸,此刻正一点点黯淡下去,直至失去所有神采,只剩下一抹空洞而灰败的余光。
他记得自己最后是如何疯了一般砍杀那些刺客,是如何徒劳地用手去捂沈言背后那狰狞的伤口,却只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他记得自己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在尸山血海中坐了整整一夜。
然后……是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与钝痛,混杂着蚀骨的悔恨。他登上了更高的位置,拥有了无上的权力,坐拥江山,却总觉得身边空了一块,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冰冷刺骨。每一个深夜,那双灰败的眼睛都会入梦,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却比任何控诉都更让他煎熬。
沈言萧玉清,好好活着
这是他最后说出的话,萧玉清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是什么好人,他那个处境,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离开,靠着那身武功到哪里都不会太差,而不是傻的回来,为了自己这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沈言是他那个喜怒无常的父亲给他的,一开始他以为是监视,所以大大小小的处罚自己都记不清多少次了,而沈言永远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不会辩解不会求饶,他武功最高,任务完成的最快,甚至会想到连他都没有注意过的蛛丝马迹
自小受到的教育便让萧玉清深知,暗卫的一切都应为任务付出,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要毫不留情地舍弃。长久以来,他始终恪守着这个信条,不曾有过一丝动摇。然而,沈言却似乎是不同的。是因为他曾救过自己一命吗?他在心底反复琢磨着,却又否定了这个念头。起初,他只是单纯地好奇,想从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看到一丝别样的神情——也许是惊讶,也许是愤怒,甚至是一抹微笑也好。可后来呢?每一次沈言挡在自己身前,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出于其他难以言喻的原因?是喜欢吗?他摇了摇头,似乎也不是。他只是觉得那个人有趣罢了。但这种有趣的背后,为何现在会让他感到如此的难过?这份复杂的情绪仿佛一团乱麻,无从解开,也不知是否值得去解开。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样?他早已不在自己的身边了。如今,有无数暗卫围绕在自己周围,他们忠心耿耿,技艺高超,可没有一个能激起他内心那种特殊的兴趣。或许,仅仅是因为惜才吧。他只能这样告诉自己。沈言的实力,他的冷静与果决,都像一件稀世珍宝,令人不由得想要呵护。如果还有机会,如果命运还能让他们再次相遇,也许他会试着对他好一些……可哪里还有什么“再来一次”呢?时间不会回头,有些错过,注定无法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