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

青石城升仙大会消息传到村里时，已是深秋。

路过的商队带来这个消息，这场每十年一次的盛会将在三个月后举行。

此时，十六岁的祁琅已经达到炼气四层。祁家父母听闻后，连夜商量。第二天清晨敲响了祁琅的房门。

“琅琅，你来。”父亲声音有些干涩，他引她到桌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将钱倒在桌上。

“十三两银子，五百个铜板。”父亲说，喉结动了动，“爹娘打听过了，去青石城路途遥远，这些你省着用，应该够盘缠和吃住。”

祁琅望着那堆钱。有些碎银，大小不一，都是平日一点一点从柴米油盐里抠下来的。一摞摞铜钱叠放整齐，擦的锃亮。她伸手去接布袋，指尖碰到父亲粗糙的手掌。布袋很沉，坠得她心头一麻。她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发紧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母亲这时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件半新的夹袄。“路上冷。”她轻声说着，替祁琅拢了拢额前碎发，“咱们琅琅长大了……”她细细端详女儿的脸，眼眶渐渐红了，“有出息了，像个小仙人。这一路……照顾好自己。”

祁琅安静地站着。她知道自己长相平平，即便收拾得再利落，也不过是个清瘦些的村姑，与话本里那些衣袂飘飘的仙子相差甚远。但她还是对母亲笑了笑。因为她记得，人在这种时候，是该笑的。

祁琅的弟弟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少年个子窜的快，快赶上父亲了，但脸上稚气未脱。此刻，他望着祁琅，嘴唇抿得紧紧，眼神复杂。

祁琅无奈一笑，开口道：“家里……多帮着爹娘。”

弟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偏过头，没看她。只是紧紧攥着拳，指节微微发白。他像是赌气，又像是用尽全力把说的话憋了回去，最终一言不发。

祁琅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少年倔强又沉默的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但她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祁琅步伐算快，走到日落，她才抵达县城。这里比她想象中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

“去青石城的车队？老张头那有，三天后出发，一人五两银子，管路上吃住。”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大声说道。

祁琅点头感谢，这三天时间，她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了进去。

每日吃完饭便回房修炼。她打坐在床，凝心静气运转《炼气诀》，但修为始终卡在炼气四层。

三天后，祁琅在城西找到了老张头的车队。五辆破旧的马车，十几个人已经等在那里。祁琅一眼就看出，这些人都和她一样是低阶散修，人均炼气。

“去青石城？”一个精瘦的老头上下打量她，“五两银子，路上一个月，包吃住。”

祁琅从布袋中拿出五两银子，老头接过，眼神在祁琅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掂了掂，“上车吧，最右边那辆。”

马车上已经坐了三人。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汉子，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道士，还有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祁琅沉默地坐到角落，一言不发。

“道友也是去参加升仙大会的？”年轻道士主动搭话，笑容温和，“贫道李玄，炼气三层。”

祁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嘿，小丫头还挺傲。”麻脸汉子嗤笑，“哪家的？炼气几层啊？”

“散修，四层。”祁琅简短回答。

车厢里静了一瞬。李玄眼中闪过惊讶，麻脸汉子收起轻蔑，连蒙面女子都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十六岁的炼气四层，在散修中已算不错的天赋。

“四层？那怎么连个像样的储物袋都没有？”麻脸汉子又开始挑刺。

祁琅不理会，闭目养神。她不知道什么是储物袋，老祖宗的修炼小册子里只教了基础的吐纳之法，对修真界的常识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