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风,又吹过了十载。
沙棘林的红,一年比一年浓烈,月牙泉的水,依旧澄澈如镜。将军府的庭院里,那株老沙棘树愈发苍劲,枝桠间的橙红果实,年年都坠得沉甸甸。
沈玥晨起梳妆时,对着铜镜,瞧见鬓边悄悄生出的几缕银丝,只是淡淡一笑。
她伸手抚过,指尖触到的纹路,是岁月沉淀的温柔。身后传来脚步声,萧彻披着晨露走进来,接过她手中的木梳,动作轻柔地替她绾发。
“又在看这些银丝?”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磨过的醇厚,“我倒觉得,这样很好。”
沈玥抬眸,撞进他眼底。萧彻的鬓角也染了霜色,眉眼间的锐利早已化作温润,唯有看向她时,那目光依旧炽热,一如二十年前在月牙泉边的初见。
“孩子们都大了,我们也该老了。”沈玥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暖意融融。
萧安早已长成挺拔的青年,接过了萧彻的佩剑,成了边关最年轻的守将。
他带着将士们巡边、操练,行事作风颇有当年萧彻的风范,更难得的是,他承袭了沈玥的细腻,将边关百姓的冷暖放在心上,深得军民爱戴。
这日,是萧安大婚的日子。
将军府里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廊檐,连庭院的沙棘树上都系满了红丝带。
沈玥坐在喜房里,看着丫鬟们为新妇梳妆,眉眼间满是笑意。
萧彻站在她身侧,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忽然轻声道:“还记得我们大婚那日吗?大漠为媒,天地为证,比今日还要热闹几分。”
沈玥莞尔:“怎会不记得?你那时紧张得连红绸都抓歪了。”
萧彻失笑,伸手揽住她的肩:“那是因为,娶到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萧安牵着新妇的手走了进来。
新妇是牧民首领的女儿,眉眼灵动,笑起来像月牙泉的水,清澈明亮。她对着沈玥与萧彻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儿媳拜见公公、婆婆。”
“好孩子。”沈玥扶起她,将一枚刻着沙棘花纹的玉佩递到她手中,“这是当年陛下赏赐的,今日便传给你。愿你与萧安,相守一生,护好这片边关。”
新妇郑重地接过玉佩,眼眶微红:“儿媳谨记。”
婚宴摆在月牙泉边,与二十年前如出一辙。士兵们举杯痛饮,牧民们弹着冬不拉高歌,孩子们围着篝火追逐打闹,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沈玥与萧彻并肩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欢声笑语,看着萧安与新妇相视而笑的模样,心头满是安宁。
夜深了,宾客渐渐散去。
萧彻牵着沈玥的手,漫步在月牙泉边。月色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晚风卷着沙棘花的甜香,拂过鬓边的银丝,温柔得像是时光的呢喃。
“还记得当年那道黑影吗?”沈玥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当然记得。”萧彻握紧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时我还在想,若是护不住你,这万里河山,守着又有何用。”
沈玥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幸好,我们都熬过来了。”
是啊,熬过来了。
熬过了烽烟四起的乱世,熬过了朝堂暗涌的阴谋,熬过了生死一线的厮杀。
如今,山河无恙,百姓安居,儿女承欢,岁月静好。
两人停下脚步,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月牙泉,望着远处连绵的沙丘,望着城楼上迎风飘扬的旌旗。
“萧彻,”沈玥轻声唤他,“下辈子,我们还来守边关好不好?”
萧彻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而坚定:“好。下辈子,我还寻你,还与你一起,守着这片大漠,守着这月牙泉,守着岁岁年年,边关永安。”
月光洒落,沙棘花香阵阵。
岁月染白了鬓发,却从未磨灭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