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雪消融得慢,残雪缀在沙棘枝头,像是落了满树的碎玉。等第一缕暖风掠过沙丘时,月牙泉的冰面便悄悄化开了,叮咚的水声,是春天最动听的序曲。
沈玥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吵醒的。
暖阁的窗棂半开着,风里带着沙棘花的甜香,还有泥土湿润的气息。她翻了个身,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一点残留的暖意——萧彻素来起得早,此刻怕是已经去了校场。
她刚坐起身,便觉得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连忙扶住床头。指尖触到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可心口的悸动,却让她唇角忍不住弯起。
昨日太医来诊脉,笑着说她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这个消息,她还没来得及告诉萧彻。
“夫人醒了?”丫鬟端着温水进来,见她扶着额头,连忙上前,“可是哪里不舒服?太医说您如今身子金贵,可不能大意。”
沈玥摇摇头,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无事,只是想起些事。对了,将军回来用早膳吗?”
“将军吩咐了,今日辰时回来陪夫人用膳。”丫鬟笑着回话,“厨房炖了您爱吃的燕窝粥,还备了您喜欢的沙棘糕。”
沈玥点点头,起身梳洗。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庞,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眉眼间的英气被温柔取代,添了几分孕中女子的娇憨。
辰时刚到,脚步声便从院外传来。萧彻推门而入,身上带着晨练的薄汗,看到沈玥站在镜前梳妆,脚步放轻了几分。
“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他走到她身后,伸手替她绾起一缕散落的发丝,指尖的温度熨帖着她的耳廓。
沈玥抬眸,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心跳漏了一拍。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声音轻得像羽毛:“萧彻,有件事想告诉你。”
萧彻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又抬眼看向她含笑的眼眸,瞳孔微微一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
“太医说,已经两个月了。”沈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有孩子了。”
萧彻僵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低头,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平坦的小腹,指尖的力道轻得怕碰碎了什么。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眼底竟泛起了水光。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朝堂上沉稳睿智的将军,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玥儿……”他声音沙哑,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却极轻,像是抱着稀世珍宝,“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守着边关;谢谢你,给我一个家;谢谢你,带来了新的希望。
沈玥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眶微微发热。
早膳的餐桌上,萧彻几乎没动筷子,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生怕她受了半点委屈。沈玥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夹了一块沙棘糕递到他唇边:“快吃,不然凉了。”
萧彻张口含住,眉眼间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整个将军府,又传到了边关的角角落落。
士兵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牧民们送来最滋补的羊奶,最鲜嫩的野菜;孩子们采来大把的野花,堆在将军府的门前。魏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拎着两坛好酒就来了,非要和萧彻喝上两杯,庆祝这桩大喜事。
暖阁里,红烛摇曳。
萧彻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医书,看得格外认真。沈玥靠在床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忍不住笑道:“以前怎么没见你看这些书?”
萧彻抬眸,眼底满是温柔:“以前是不懂,现在不一样了。我要学着怎么照顾你,怎么照顾我们的孩子。”
他放下书,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春风正暖,沙棘花开得热烈,月牙泉的水面波光粼粼。远处的城楼上,士兵们的身影挺拔如松,牧民们的歌声悠扬婉转,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响亮。
“等孩子出生了,”萧彻轻声道,“我要带他去看月牙泉,去看沙丘,去看我们守护的这片土地。我要告诉他,他的爹娘,曾在这里,用生命守护过万家灯火。”
沈玥看着他,心头暖意融融。
她知道,这个孩子,是这片土地的新生,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更是边关安宁的延续。
春风拂过窗棂,带来阵阵花香。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这片大漠之上,有春风,有花开,有新生,有希望。
有他们,相守一生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