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渐渐平息,残阳的余晖将戈壁滩染成一片悲壮的赤金色。
萧彻麾下的亲兵们,正忙着清理战场。他们将北蛮狼骑的尸体拖到远处的沙丘后掩埋,又把己方战死同袍的遗体收拢在一起,覆上了干净的白布。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死里逃生的庆幸。
沈玥独自站在战场边缘,手里摩挲着那个已经空了的能源核心碎片。幽蓝色的光芒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凉的金属触感。她试过了所有随身携带的仪器,通讯器没了信号,定位仪一片混乱,就连她赖以生存的异能探测器,也彻底成了一块废铁。
末世十年攒下的家底,在那场爆炸里,几乎损失殆尽。如今她身上,只剩下一把战术短刃,半盒压缩饼干,还有几支应急用的药剂。
“姑娘。”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沙哑。沈玥回头,看见萧彻正缓步走来。他已经简单处理过伤口,淡绿色的药剂效果出奇的好,原本外翻的皮肉竟已经开始结痂,渗血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玄色战袍上的血污被擦去了一些,露出底下精悍的肩背线条。
“多谢姑娘的药。”萧彻在她面前站定,微微颔首,语气诚恳,“此药奇效,救了末将一命。”
沈玥收回目光,淡淡道:“举手之劳。”
她本就不是什么慷慨之人,只是刚才看着他撑着重伤之躯,还不忘护着身后的残兵,心里莫名动了一丝恻隐。末世里,能为同伴豁出性命的人,从来都值得另眼相看。
萧彻看着她冷淡的神情,又瞥见她手里那块不知名的金属碎片,眼底的探究更深了几分。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姑娘从天而降,身手又如此卓绝,不知……是何方人士?”
沈玥抬眸看他,目光锐利如刀。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起。她来自末世的事,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可若是编一个身份,又未免太过麻烦。
“一个无家可归的人罢了。”她避重就轻,语气疏离,“路过此地,恰逢其会。”
萧彻何等精明,自然听出了她的不愿多言。他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道:“如今北蛮败退,戈壁滩上危机四伏,姑娘孤身一人,怕是不妥。”
他顿了顿,补充道:“末将麾下尚有一军,虽折损大半,但护得姑娘一时周全,还是能做到的。若姑娘不嫌弃,不如随我们回营暂住几日?”
沈玥沉默了。
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这片戈壁滩一望无际,她对这里一无所知,贸然独行,怕是会遇到比北蛮狼骑更棘手的麻烦。萧彻的提议,无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好。”她没有犹豫太久,干脆利落地应下。
萧彻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请。”
军营就扎在不远处的一片背风洼地,几顶残破的帐篷歪歪扭扭地立着,周围用削尖的木桩围出了简单的防御工事。炊烟袅袅升起,是亲兵们在熬煮稀粥,米香混着草药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玥跟着萧彻走进中军帐,帐内陈设简单,一张行军榻,一张案几,上面堆着几本兵书和一卷残破的地图。
“姑娘先在此歇息片刻,末将去吩咐人准备吃食和干净的衣物。”萧彻说完,便转身出了帐。
沈玥在帐内踱了几步,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地图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粗糙,却标注得十分详细。大靖、北蛮、西域……一个个陌生的地名,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原来这里,是一个叫大靖的王朝。
她正看得入神,帐帘被人掀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服,脸上带着稚气,眼神却很亮。
“姑娘,这是将军吩咐给您准备的粥和饼子,还有一套干净的衣裳。”少年将托盘放在案几上,怯生生地看了沈玥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将军说,姑娘的衣裳……和我们的不一样,就让属下找了套最合身的过来。”
沈玥看向托盘,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两个粗粮饼子,还有一套淡蓝色的襦裙。料子普通,却洗得干干净净。
“多谢。”她道了声谢。
少年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姑娘不用客气,要不是姑娘今天救了我们,我们怕是都要死在北蛮人的刀下了。”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叫小石头,是将军的亲兵。姑娘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
沈玥点了点头,看着小石头蹦蹦跳跳地跑出去,紧绷的嘴角,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这个时代的人,似乎比末世里的人,要简单得多。
她坐在案几前,拿起粗粮饼子啃了起来。饼子很硬,噎得她喉咙发疼,小米粥倒是温热软糯,熨帖了她空了许久的胃。
吃完东西,沈玥换上了那套襦裙。布料柔软,穿在身上很舒服,只是这种宽袍大袖的款式,让她有些不习惯,总觉得行动不便。她对着案几上的铜镜照了照,镜中的女子,眉眼清丽,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只是眼神太过冷冽,破坏了那份柔和。
就在这时,帐帘再次被掀开。
萧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他看到换上襦裙的沈玥时,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姑娘换上这身衣裳,倒是顺眼多了。”他将包裹放在案几上,“这里面是一些伤药和换洗衣物,姑娘先用着。”
沈玥道了声谢,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一卷竹简上。
“这是?”
“是北蛮的布防图。”萧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将竹简放在案几上摊开,“北蛮此次来犯,怕是不止眼前这些兵力。末将正想着,该如何将消息传回京城,让朝廷早做准备。”
沈玥走上前,低头看着竹简上的线条。和现代的军事地图比起来,这张布防图显得十分简陋,却也标注出了北蛮的几个主营和粮草囤积地。
她的目光在其中一个标注着“黑风寨”的地方停住了。
“这里,是北蛮的粮草营?”她指着竹简上的位置,开口问道。
萧彻有些惊讶:“姑娘也懂兵法?”
“略知一二。”沈玥没有多解释,只是指着黑风寨的位置,沉声道,“此地易守难攻,却是北蛮的命脉。若能烧了他们的粮草,北蛮大军不攻自破。”
萧彻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看着沈玥,眼底满是赞赏:“姑娘所言,与末将不谋而合!只是黑风寨守卫森严,且地势险要,想要潜入烧粮,难如登天。”
沈玥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敲击着,脑海里飞速闪过末世里无数次突袭敌营的战术。她抬眸看向萧彻,眼神锐利:“难,不代表做不到。”
帐外的风,又刮了起来,卷起阵阵黄沙,拍打着帐篷的布帘,发出“呼呼”的声响。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清冷如竹。
在这片异世的黄沙之上,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谋划,正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