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交谈的时候,一只橙红色的鸟悄然靠近。
白佚从未见过这样的鸟——那只鸟儿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由跃动的橙红色火苗构成,振翅时洒落的不是羽毛,而是细碎的火星。它最终停在了小个子阿澈的头顶上,在众人疑惑的时候,阿澈整个人变成了火把。
惨叫声撕破了森林的寂静,那声音只持续了三秒就戛然而止。焦黑的身体倒下的瞬间,从火焰中“诞生”出第二只、第三只火鸟,它们拍打着新生的翅膀,空洞的眼窝转向了呆立的人群。
“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出于保命的本能,开始四散而逃。白佚被人群裹挟着向前冲,回头瞥见阿澈焦黑的尸体旁,已经有十几只火鸟腾空而起,它们所过之处,树叶卷曲碳化,树干表面浮现出熔岩般的纹理。
白佚强迫自己转过头,专注于脚下的路。森林的地形复杂,盘根错节的树根、湿滑的苔藓、突然出现的沟壑,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身后不断传来惨叫声——有人绊倒后被火鸟淹没,有人慌不择路撞上树干,更多人只是跑着跑着就没了声音。
“这边!”
一个女声在右前方响起。白佚侧头看去,那人正是尧瑶。她的脸因为惊吓已经惨白,但眼神还算镇定,正指向一条略微下坡的小径——那里树木稀疏一些,至少视野不会完全被遮蔽。
白佚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还有七八个人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大家沉默地奔跑着,只听得见粗重的喘息和踩碎枯枝的声音。
五分钟后,他们被迫停下。
前方是一片诡异的开阔地: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密密麻麻、半人高的伞状真菌群落。这些真菌呈妖异的荧光紫色,伞盖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随着微风轻轻起伏,像是在呼吸。
“绕过去?”一个年轻男人喘着气问。
“来不及了。”尧瑶回头,所有人都看到了——后方树林上空,一片橙红色的“云”正在扩散,那是成百上千只火鸟组成的集群。
白佚突然注意到,真菌丛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他们站立着。
“大胡?”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壮汉大胡没有回应,保持着一种僵直的站姿,双手垂在身侧。白佚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小心翼翼地向前几步,绕到了大胡的侧面。
然后他看见了。
大胡的正面——从胸口到腹部已经完全消失了。不是撕裂,不是烧灼,而是某种诡异的“溶解”。皮肤、肌肉、骨骼,全都化作了粘稠的暗黄色脓液,正顺着裤腿缓缓滴落。而他的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表情:眼睛圆睁,嘴巴微张,像是想喊什么却来不及发出声音。
在大胡面前,一株特别巨大的紫色真菌已经破裂,伞盖炸开,内部喷溅出的孢子粉末在空气中缓缓飘散,有些还粘附在大胡正在溶解的躯体上。
“退后!”白佚厉声喝道,“这些孢子……会把人融化!”
人群瞬间向后涌去。但后方是火鸟,前方是死亡孢子,左右两侧的树林里也开始出现火光。他们被包围了。
“贴着边缘走,”白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向真菌丛与树林交界的一条狭窄空隙,“不要碰到任何孢子。”
这是一场噩梦般的行军。七个人排成一列,紧贴着树林边缘,每一步都要先确认落脚点没有真菌、没有可疑的粉末。速度慢得令人绝望,而火鸟群已经飞临上空。
第一只俯冲下来。
一个中年妇女尖叫着挥舞背包,火鸟灵巧地避开,在她肩上轻轻一啄。火焰瞬间窜起,妇女惨叫着滚倒在地,试图扑灭火焰,却只是把火苗带到了干燥的草丛。第二个人想帮她,却被另一只火鸟盯上。
混乱再次爆发。
白佚看见尧瑶在人群边缘,她正试图绕过一丛特别茂密的真菌,脚下突然一滑——
“小心!”
话音未落,尧瑶已经摔倒。她本能地用手撑地,右手掌不偏不倚按在了一株小型真菌的伞盖上。
时间仿佛变慢了。
真菌的伞盖像被触碰的含羞草般瞬间收缩,然后“噗”地一声炸开。淡紫色的孢子烟尘喷涌而出,将尧瑶整个人笼罩其中。她惊恐地睁大眼睛,试图屏住呼吸,但已经有粉末沾上了她的脸颊、脖颈、手臂。
几乎同时,三只火鸟从不同角度朝她俯冲而来。
白佚离她只有三步,却感觉自己永远也跨不过这三步的距离。他看见尧瑶抬起手臂想要格挡,看见火鸟眼中跃动的无情火焰,看见孢子粉末在她皮肤上开始产生反应——不是大胡那种恐怖的溶解,而是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花瓣般的纹理。
然后,在火鸟即将撞上她的瞬间,尧瑶的身体碎了。
不,不是碎了——是“散开”了。
她的躯体化作千百片粉白色的花瓣,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樱吹雪,原地炸开成一团花云。三只火鸟扑了个空,交错穿过花瓣的漩涡,火焰燎焦了边缘的几片花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花瓣在空中旋转、飘荡,然后在三米外重新汇聚。光影交织中,尧瑶的身形从虚到实重新凝聚,“咚”的一声摔在落叶堆上。她剧烈咳嗽着,脸上没有溶解的痕迹,那些花瓣纹理已经消失,但皮肤表面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白佚终于冲到她的身边。“你怎么样?!”
“不、不知道……”尧瑶的声音在发抖,她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刚才……我变成了……花?”
没有时间思考了。白佚伸手用力将她拉起来。“先离开这里!”
就在他掌心接触到尧瑶掌心的刹那,一股奇异的暖流从接触点涌入。
那不是温度上的暖,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仿佛空杯突然被注入清水。白佚感到自己体内某个沉睡的部分被轻轻触动,视野边缘闪过一瞬淡粉色的光晕,鼻腔里短暂地闻到花香——不是森林中任何真实花朵的香气,而是更纯净、更本质的“花”的概念。
异样感转瞬即逝。火鸟的尖啸、人群的惨叫、孢子粉尘在空气中的反光,所有这些紧迫的现实将那一丝异样挤压到意识的最边缘。白佚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抓紧尧瑶,拽着她向唯一看起来还算安全的方向狂奔。
他们闯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桦树林。白色树干笔直挺立,地面落叶层厚重,奔跑时脚步声沉闷。但这里的“安全”只是相对的——头顶的天空已经被火鸟群染成橙红色,像晚霞提前降临,只是这“晚霞”会杀人。
白佚数了数身边的人数:除了他和尧瑶,只剩下四个人了。原本少说都有百人的队伍,幸存的已经寥寥无几了
“前面有动静!”一个年轻男人突然指向左前方。
树丛晃动,一个身影钻了出来。不是火鸟,而是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制服、腰佩双刀的男人。他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如鹰,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复杂林地间穿行,动作流畅得仿佛林间奔行的野兽。
男人也看到了他们,立刻改变方向朝这边冲来。
“是原住民吗……”尧瑶紧张地低语。
“他冲过来了啊!快,快散开!”年轻男人大喊道。
男人在距离他们十米处停下,目光迅速扫过四人,“幸存者?”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与周遭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跟我走,这里马上会被火鸟群完全覆盖。”
“你是谁?”白佚没有放松警惕。
“古介隆。”男人言简意赅,同时抬头望向天空——火鸟群正在重新编队,似乎准备新一轮俯冲,“没时间解释了,要么相信我,要么留在这里等死。自己选吧。”
白佚和尧瑶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好。”古介隆转身,“跟紧了,别掉队!”
接下来的十分钟,白佚见识到了什么叫专业。
古介隆在根盘交错的森林里如履平地一般快速穿梭,火鸟的包围圈也不断缩小。突然古介隆停了下来,他拔出刀,抬手一指另一个方向。
“往那边跑,有人会接应你们,我留下来断后。”古介隆吩咐道,随即孤身吵着那橙红的炎云冲去。
白佚等人顾不得为他担忧,毕竟他们也自身难保,于是朝着古介隆芝士的方向跑去。跑了几十步,就看见几个同样穿着白色制服的人,他们悬着的心也才放下。
那些白制服把他们带到临时据点,让他们安顿下来,这时候强烈的疲惫感上来,很快白佚几人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