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山林被染成深浅不一的红,风里飘着桂花的甜香。傍晚时分,夏目背着个藤编篮走在山路上,篮子里装着塔子阿姨做的米糕和几瓶麦酒,猫咪老师蹲在他肩头,尾巴不耐烦地扫着他的耳朵。
“催什么,”夏目拍开它的尾巴,“河童说要等月亮爬上山头才开始呢。”
“本大人是怕米糕被你路上偷吃了。”猫咪老师哼了一声,忽然往他身后瞟了一眼,“说曹操曹操到。”
夏目回头,看见沧月提着个食盒从林间走出来,深蓝色的浴衣衬得他肤色更白,发梢别着朵小小的野菊。“田沼他们临时有事来不了,让我把这个带来。”他晃了晃食盒,里面传来酒瓶碰撞的轻响,“是他爷爷泡的梅子酒。”
“那正好,”夏目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快走吧,河童肯定等急了。”
两人并肩往山林深处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偶尔有晚风吹过,卷起几片红叶,落在沧月的浴衣上。夏目伸手替他拂去,指尖擦过他的胳膊,两人都顿了顿,像被山风扫过的红叶,悄悄红了耳根。
穿过一片枫树林,眼前忽然亮了起来。空地上点着几十盏纸灯,河童正蹲在溪边洗菜,粉团飘在灯影里打转,还有几只眼熟的小妖怪在搭木桌,忙得不亦乐乎。
“夏目大人!沧月大人!”河童举着颗白萝卜打招呼,萝卜上还挂着水珠,“快过来坐,酒都温好了!”
猫咪老师早就跳了下去,直奔桌边的鱼干,嘴里嚷嚷着:“本大人的位置呢?没看见贵客来了吗?”
粉团飘到夏目肩头,用雾气蹭了蹭他的脸颊,又飘到沧月面前,在他发梢的野菊上打了个转,像是在夸好看。
“你们来得正好,”一只戴斗笠的山妖笑着递过两个酒杯,“今晚是山神大人的诞辰,喝了这杯酒,保准来年顺顺当当。”
夏目接过酒杯,温热的米酒在杯里晃出涟漪。沧月已经和河童聊了起来,手里拿着根树枝,帮它比划着怎么架烤炉,侧脸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月亮爬上山头时,聚会终于开始了。木桌上摆满了食物,有河童从溪里捞的鱼,山妖摘的野果,还有夏目带来的米糕。妖怪们围着桌子坐成一圈,举杯时的欢呼声响彻山林,吓得枝头的夜鸟扑棱棱飞起。
“夏目大人,干杯!”河童举着酒杯,小脸通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夏目笑着和它碰了碰杯,米酒甜丝丝的,带着点温热的暖意。他转头看向沧月,对方正被几只小妖怪缠着喝酒,脸上已经泛起薄红,却还是耐心地陪着它们碰杯,眼里的笑意比灯还亮。
“少喝点。”夏目走过去,轻轻按住他的手腕,“你酒量不好。”
沧月转头看他,眼睛在酒意的熏染下显得格外水润,像盛了星光:“没事,高兴嘛。”他说着,还是放下了酒杯,拿起块米糕递过来,“尝尝这个,塔子阿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夏目咬了口米糕,糯米的软糯混着豆沙的甜,心里也跟着暖起来。
猫咪老师早就抱着条烤鱼醉倒在桌下,呼噜声比山风还响。粉团飘到它肚子上,蜷成个小雾团,跟着一起打盹。
夜渐渐深了,妖怪们喝得东倒西歪,有的靠在树上哼起不成调的歌谣,有的搂着同伴说胡话,还有的趴在溪边,对着月亮发呆。河童抱着酒瓶,醉醺醺地对夏目说:“夏目大人……你和沧月大人……真好啊……像山和溪一样……总在一起……”
夏目笑了笑,没说话。沧月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肩膀轻轻抵着他的,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气,像浸了梅子的甜。
“它们好像都醉了。”沧月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酒后的慵懒。
夏目转头,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灯影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被酒浸得发红,像熟透的果子。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被风吹动的纸灯,晃得厉害。
“去那边走走?”沧月指了指不远处的枫树下,那里没什么妖怪,只有几盏灯亮着。
夏目点点头,跟着他站起来。两人放轻脚步,尽量不吵醒醉倒的妖怪,走到枫树下时,都松了口气。
山风吹过,枫叶沙沙作响,落了两人一身。沧月伸手替夏目拂去发梢的红叶,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
“夏目,”沧月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里……没人。”
夏目抬头,撞进他滚烫的眼神里,那里面有酒意,有星光,还有一个清晰的自己。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凑近,鼻尖碰到了一起,呼吸交缠,带着米酒和桂花的甜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河童模糊的喊声:“夏目大人……再来一杯……”
两人吓了一跳,像被抓住的小偷,慌忙分开。等了半天,没再听到动静,才发现河童只是在说梦话。
彼此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散去,只剩下满溢的甜。
“刚才……”夏目刚想说话,就被沧月按住了后颈。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淡淡的酒气,比上次在石桥上的吻更沉,更软,像山涧里的流水,慢慢漫过心尖。夏目闭上眼睛,抬手抓住他的浴衣袖口,布料下的手臂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风停了,枫叶不再飘落,连远处妖怪的鼾声都变得格外轻柔。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灯影里交缠,像一首无声的歌。
不知过了多久,沧月才慢慢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样……可以吗?”
夏目点点头,脸颊烫得像火烧,却舍不得移开目光。月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亮得像撒了把碎银。
“有点冷了。”沧月脱下自己的外褂,披在夏目肩上,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酒气。
“你不冷吗?”夏目想把外褂还给他,却被按住了手。
“不冷。”沧月笑了笑,拉着他往旁边的干草堆走去,“这里能躺,睡一会儿吧,天亮再回去。”
干草堆被晒得暖暖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两人并排躺下,头顶是缀满星星的夜空,耳边是妖怪们均匀的鼾声。
夏目侧过头,能看到沧月的轮廓在月光里格外柔和,睫毛长长的,像小扇子。他忽然觉得,这样真好。没有妖怪捣乱,没有需要归还的名字,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头顶的星空。
“夏目。”沧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没什么。”他笑了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睡吧。”
夏目闭上眼睛,往他身边凑了凑,鼻尖能闻到他身上的皂角香,混着酒气和草木的气息,让人莫名安心。他感觉沧月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像怕他着凉似的。
意识渐渐模糊时,夏目仿佛听到粉团在不远处打了个哈欠,还有猫咪老师翻了个身的呼噜声。山林里很静,只有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温柔地看着这对相拥而眠的少年。
天亮时,第一缕阳光透过枫叶照下来,落在夏目脸上。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还靠在沧月怀里,对方睡得很沉,睫毛上沾着点露水,像落了片小雪花。
远处传来河童的惊叫:“鱼干!我的鱼干被谁吃了!”
夏目忍不住笑了,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的手臂,刚想站起来,就被拉住了。
“醒了?”沧月睁开眼睛,眼里还带着点睡意,嘴角却弯着,“再躺会儿。”
夏目摇摇头,指了指那边已经醒过来的妖怪们:“再不走,就要被围观了。”
沧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粉团正带着几只小妖怪,偷偷往这边瞟,见他们看过来,慌忙缩了回去,只露出几个小脑袋,像地里冒出来的蘑菇。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轻得像晨露滴落。
收拾东西时,猫咪老师还在醉醺醺地抱怨:“谁偷了我的鱼干……本大人要吃十只烤鱼赔罪……”
夏目笑着把它抱起来,沧月拎着空了的食盒,跟在他身后。粉团飘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雾气里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下山的路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暖得让人犯困。夏目忽然想起昨晚的吻,还有相拥而眠的干草堆,脸颊又开始发烫。
“在想什么?”沧月凑过来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没、没什么。”夏目别过头,却被他轻轻拉住了手。
两人的手在晨光里交握,像握住了整个秋天的温暖。夏目抬头看了看他,发现沧月也在看他,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亮。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吧。有吵闹的猫咪老师,有可爱的妖怪朋友,还有身边这个人。
真好啊。夏目想着,脚步轻快地跟着他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