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夜复活

冥夜在玉倾宫的云榻之上醒来，目之所及见到的熟悉的陈设，凭空而生一种恍如隔世的寒凉与孤寂。

　　偏头见到立在榻边、眉眼含笑的霁窈，他眼底瞬间泛起光亮，疏离与清冷尽数褪去，满是难掩的欣喜与珍视：“阿霁，你回来了！”

　　霁窈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床榻边的流苏，促狭道：“不仅如此哦，我还带回来了不少惊喜给你。”

　　冥夜撑着身子坐起身，周身灵光微动，千年的疲惫与损耗在时光灵气的滋养下渐渐消散，他目光紧紧锁住霁窈，眼底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呢喃：“能再见到你，真好。”

　　他日日都在期盼着重见霁窈，期盼着能再与她并肩而立，如今得偿所愿，心中的悸动与暖意，难以言喻。

　　这般欢喜的时光，却只持续了一日。次日清晨，初魔便施施然踏入玉倾宫，肩头停着一只通体漆黑、眼神灵动的小乌鸦。

　　那是自幼养着澹台烬的小伙伴（鸦鸦认为），通人性、辨善恶。澹台烬神魂暂寄昆山印，初魔便把他带在了身边。

　　初魔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抬手轻轻抚了抚肩头的小乌鸦，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将霁窈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一一告知了冥夜：从辅佐澹台烬推行《皇道镇世章》，到放任仙门算计、冷眼旁观。

　　如今天下，景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你要是去的早，也可以体验一把天下共主的感觉。”初魔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听完这一切，冥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殆尽，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眼底满是愤怒与无奈，他看向霁窈，不无痛惜与斥责：“霁窈，你怎么能这般玩弄人间？玩弄澹台烬的心意，玩弄三界的安危，你明明知晓，你给出的每一样东西、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引发无尽的纷争与浩劫！”

　　霁窈却依旧神色淡然，轻轻摊了摊手，语气坦然无波，仿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亘古不易之理，何谈玩弄人间？况我为人间界、为三界众生，引来了不一样的变革——予凡人修行之机，破修仙界垄断之局，解千年沉寂之桎梏。纵然难言利大于害，亦算得上是危中有机、险里藏缘，何来玩弄之论？”

　　“你强词夺理！”冥夜眉头紧蹙，语气愈发急切，眼底的无奈更甚，“你再清楚不过，你给出的功法、赋予的希望，会让人心滋生贪婪，会引发仙凡之争、宗门之乱，可你还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不论是出于看乐子的心态，还是所谓的‘真心相助’，你都只懂给予，既不关注后续的种种变化，也不加以引导与庇护，任由纷争蔓延、浩劫滋生，阿霁，这就是玩弄！”

　　霁窈看着他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放缓，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认真：“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我给了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给了三界变革的可能，却不代表，我要一直寸步不离地守护着他们，为他们的每一个选择负责。我也知道，自己一向顽劣，做事随心所欲，从不顾及后果，这不是找你来做我的枷锁了吗，我的月亮？”

　　最后一句话，霁窈说得语气暧昧，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娇俏，目光灼灼地望着冥夜，再加上初魔就坐在一旁，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冥夜瞬间变得不自在起来，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轻咳两声，眼底的愤怒与斥责，终究化作了无奈的纵容。

　　他素来知晓霁窈的性子，顽劣不羁、随心所欲，自己从来都拗不过她。

　　“罢了，我拗不过你。三界发展数千年，格局早已死板僵化，确实该有一番变动，而你造成的这些烂摊子，也不能任由其继续恶化。

　　我这就去往凡间，收拾你留下的残局，护好澹台烬在意的天下万民，也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太平根基。”

　　见冥夜转身离去，初魔轻笑一声，打趣霁窈：“你还真是走一步看十步，打得一手好算盘。复活冥夜，说到底，就是为了找个人给你收拾烂摊子，替你承担后果，对吧？”

　　“不是我的烂摊子，是烬宝的烂摊子。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心思纯粹，心怀天下，拼尽全力想要守住自己在意的一切，我很喜欢他。自然要找人护好他在意的东西，护好这他拼了命换来的太平，要不然，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气急了不理我，那可就不好了。”

　　“他更像冥夜，性子执拗，却也心软，骨子里藏着一份纯粹，好拿捏得很。”初魔冷笑不止。

　　霁窈抬眸，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这话听起来，怎么酸酸的？阿初，孩子不像你，你该反思才是。”

　　初魔被戳中心事，似笑非笑地瞥了回去，“你生的也不像你，你也该反思一下。”

　　霁窈唇角的笑意更深，没有再接话。冥夜已去收拾凡间残局，此刻，正是让一切归位的最好时机。

　　说罢，霁窈不再耽搁，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素白流光，径直去往万沉渊。

　　万沉渊底寒气刺骨，封印冥夜遗物的结界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灵光，霁窈抬手凝出一缕灵力，指尖轻挥，那道尘封千年的结界便缓缓消散，露出了结界中央静置的两具肉身——一具是腾蛇真身，鳞甲莹白、身姿矫健，另一具则是澹台烬尚未完全长成的小魔胎肉身，周身萦绕着微弱的魔神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昆山印，将印中温养多日的澹台烬神魂引出，指尖灵光微动，引导着那缕莹白的神魂，缓缓融入小魔胎肉身之中，又以自身灵力渡入，稳住他的神魂，助其与肉身彻底契合。与此同时，霁窈也寻到了自己尘封于万沉渊底的肉身，那具肉身端坐于寒玉榻上，面色温润、眉眼清绝，与她此刻的灵体模样分毫不差。

　　她轻轻闭上双眼，灵体化作一缕微光，缓缓渗入自己的肉身之中，千年的分离，让灵体与肉身的融合多了几分阻滞，可凭借着法则结晶的力量与自身深厚的修为，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便成功与肉身融为一体，周身灵光暴涨，气息愈发醇厚，再也不是从前那副只能以灵体示人、飘忽不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