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裳望着黎苏苏仓皇离去的背影,轻轻感慨:“又是一个像萧凛一样的人,善恶不的极致,只会在纠结与迷茫中,耽误了自己,也连累了他人。”
“听你这话,倒是颇有感慨,想来,你是看透了不少人和事。”
“经历过这么多事,看得多了,自然也就懂了。这样的人,既不亲近也不疏远,便是最好的距离了”
澹台烬沉默着看了叶冰裳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抱着母亲的骨灰坛,转身缓缓离开了大殿。
次日清晨,叶冰裳如约率领盛国王都的臣民,打开城门,手持景国玉玺,喜迎景王大军入城。
因叶冰裳劝降守城将领、擒获盛王、保全王都百姓有功,澹台烬龙颜大悦,下旨封叶冰裳为宣国公,允许她收拢盛国旧部,依旧驻守盛国王都,护一方百姓安康。
盛国覆灭,天下一统,景国的气运愈发昌隆,恰逢上元佳节将至,街巷间早已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处处洋溢着太平祥和的气息。
澹台烬念及万民历经战乱,终得安宁,又恰逢天下归一的盛典,便下旨,上元节当日解除宵禁,允许臣民彻夜欢娱,且在景王宫设宴,邀文武重臣、宗室贵族共庆,与民同乐。
上元之夜,皓月当空,星光璀璨,景王宫内外灯火通明,丝竹悦耳,酒香四溢。殿中宴席井然,觥筹交错,大臣们面带喜色,谈笑风生,往日的肃穆尽数化作今日的欢畅。
澹台烬端坐主位,神色温和,眼底褪去了君王的威严,多了几分烟火气。他抬手举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诸位,今日一贺天下一统,从此山河无恙,黎民再也不必受战乱之苦;二贺上元佳节,良辰美景,与诸位爱卿、天下臣民同乐。多谢诸位爱卿一路辅佐,不离不弃,助孤平定天下、安抚万民,孤在此,与诸位同饮此杯!”
话音落,澹台烬率先举杯,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殿中文武重臣纷纷起身,举杯回应,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愿我景国山河永固,国泰民安!”言罢,亦尽数饮尽杯中酒,神色间满是赤诚与喜悦。
就在众人饮酒畅谈之际,左相林鹤放下酒杯,捋着胸前花白的长须,放声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笑意:“陛下,难不成忘了今日第三喜!”
澹台烬微微一怔,眼底泛起几分好奇,放下酒杯,轻声问道:“哦?林相所言,还有何事可称第三喜?孤竟未曾察觉。”
林嵩躬身行礼,“陛下忘了?今日乃是陛下的诞辰啊!陛下自年少离乡,寄人篱下,多年来颠沛流离,许久未曾过上一次像样的诞辰,更未曾再见过家乡的特色景致与物件。臣等感念陛下操劳国事、护佑万民,特意联名商议,为陛下准备了一份薄礼,烦请陛下移步一观。”
此言一出,澹台烬浑身一震,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自己的生辰是今日吗?
他定了定神,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既是诸位爱卿的心意,孤便恭敬不如从命。”
随后,在众大臣的陪同下,澹台烬缓步登上景王宫的城头。此时,夜空之上,早已备好的烟火骤然绽放,打破了夜空的静谧。只见一朵朵硕大的火花直冲云霄,在皓月之下炸开,金红相间的烟火如牡丹吐蕊、如星河倾泻,又似龙凤齐舞,绚烂夺目,照亮了整个景国王都,也照亮了城头众人的脸庞。
烟火此起彼伏,噼啪作响,与下方街巷间臣民的欢声笑语遥相呼应,一派歌舞升平、国泰民安的盛景。
林相率先高声念出贺词,“恭贺陛下诞辰!愿我景国天下大同,国泰民安;愿黎民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愿陛下圣体安康,福寿绵长,执掌山河,永享太平!愿君臣同心,朝野同力,共筑景国万代盛世!”
众大臣纷纷附和,齐声高呼贺词,声音震彻云霄,饱含着对国家、对黎民、对国君的美好期许。这份君臣同心的赤诚,这份万民安乐的祥和,让澹台烬心中百感交集。
“诸位爱卿有心了,既赠孤厚礼,孤亦不愿吝啬。”澹台烬指尖凝起淡淡的灵光,见生符一气呵成。
每一笔都饱含着他对臣民的期许,亦是他烂熟于心、愿以己力护佑万民的赤诚。
是他从冥夜那里学到的,也是自己见到的——生。
他望着这由自己一手缔造的太平盛世,望着身边忠心耿耿的大臣,望着下方安居乐业的子民,情丝自心底疯狂生长,往后余生,唯有家国万民,唯有景国盛世。
与此同时,远在邙山深处,黎苏苏已然与萧凛、庞宜之等人汇合。几人正端坐于临时搭建的屋舍中,商议着日后的去处。
黎苏苏忽然感到灭魂钉一阵异动,定睛一看,不由得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先前仅有两颗的灭魂钉,竟在一息之间,又生出了四颗,共计六颗,颗颗泛着冰冷的寒芒,气息也愈发凌厉。
黎苏苏握着灭魂钉的指尖微微发抖,困惑茫然,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庆幸:“怎么会这样……这小魔神到底对谁动了情?”
她始终想不明白,澹台烬身边围绕着一直是文武重臣,到底是谁,能让他动情至此?
可转念一想,荒渊结界已然岌岌可危,一旦破裂,被封印千年的妖魔届时便会倾巢而出、祸乱三界;更何况,爹爹还在五百年后苦苦等她团聚,她绝不能功亏一篑。
今日在盛王宫,她的身份被澹台烬与叶冰裳一语拆穿,那份藏在伪装下的慌乱与侥幸,早已荡然无存。黎苏苏用力攥紧掌心,指尖深深嵌进皮肉,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再心软,更不能再犹豫。
澹台烬或许是个心系万民的好君王,可他身负邪骨,终究是三界隐患,是她必须斩杀的目标,这份使命,容不得半分迟疑。
她缓缓抬眸,目光落在眼前的萧凛身上,眼底渐渐凝起一丝坚定,似是自我说服,又似是笃定断言。
这天下,从来都不是非他澹台烬不可。萧凛仁厚正直、心怀苍生,一样能做那圣明君主,护人间安宁、守万民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