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欢？

霁窈打定主意，要将冥夜从时间长河的缝隙里捞回来，可她对此道的掌握尚且不足，想要逆天逆时，稷泽遗留的时间法则结晶必不可少。

　　当年稷泽临曾有嘱托，若她能留魔胎一线生机，便将法则结晶相赠。如今魔胎已然降生，正是讨取晶石的绝佳时机。

　　霁窈不再耽搁，灵光一闪，飞身前往景阳宫。她那便宜崽，此刻正坐镇于此。

　　刚踏入景阳宫大殿外的回廊，殿内便传来细碎动静。霁窈敛去周身气息，悄然探头，恰好撞见黎苏苏踮起脚尖，在澹台烬唇角印下浅浅一吻后跑开。而那素来冷硬桀骜的少年君王，竟僵立在原地，耳尖泛红，眼底晕开几分不自知的陶醉，傻气又直白。

　　霁窈眉头狠狠一蹙，嘴角抽了抽，“没眼看。”直接现身再他眼前。

　　“谁？”澹台烬瞬间回神，双锏应声握在手中，寒芒直指来人。

　　可当看清来人那身红白交织衣袍、眉眼间的顽劣张扬时，满是错愕，迟疑着开口，“天欢？”

　　霁窈神色淡然，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反倒抬抬下巴，目光扫过他唇角尚未淡去的浅淡唇印，直截了当地反问：“你喜欢她？”

　　“是我再问你！”

　　澹台烬脸色一沉，双锏直指霁窈心口，满是不耐与警惕：“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霁窈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灵力掠过，便将他手中的双锏弹得脱手而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瞧你方才那魂不守舍的模样，蠢得挂相。”

　　澹台烬神色愈发难看，周身气压低了几分，“阁下今日闯入景阳宫，莫非就是为了嘲笑孤？”

　　“原本不是。”霁窈指尖轻点着盘龙柱的纹路，悠闲的像是来参观，“我本是来带你去见一位故人，讨一件东西。可方才撞见那一幕，倒让我生出几分好奇。”

　　“好奇什么？”

　　“以你的聪慧，不至于看不出，那姑娘对你的讨好，从来都带着目的，并非真心相待。”霁窈抬眸望他，“可你偏偏甘之如饴，反倒沉浸其中，这是为何？”

　　澹台烬眼底泛起几分晦暗与寂寥，语气也低沉了许多：“孤自幼寄人篱下，受尽冷眼欺辱，见惯了世间的虚情假意，也从不信这世上，会有人毫无条件地去爱一个‘没有情丝、双手沾血’的怪物。”

　　他顿了顿，想起这些时日黎苏苏的陪伴与“讨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叶夕雾这份有目的的好，反倒比那些虚假的温情更真实。至少，她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意图。”

　　“即便你明知，她接近你，或许是为了杀你？”霁窈眉梢微挑，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

　　澹台烬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周身重新覆上君王的矜贵与底气：“孤弱小时，她若想杀我，有千万种手段，大可不必等到今日。如今孤已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即便她真有歹心，孤也不惧。”

　　霁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叹息：“你可知，这世上最厉害的毒，从来都不是刀剑利器，而是信任？”

　　澹台烬眸色一凝：“什么意思？”

　　“你没有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信任她了吗？”霁窈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信任这个你看不清目的、不知道来历，甚至连她真实姓名都一无所知的女孩子。这份信任，一旦被利用，便是取你性命最锋利的刀。”

　　澹台烬心头猛地一震，指尖微微攥紧，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你知道她是谁？”

　　“或许吧。”霁窈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语气含糊不清，“她身上，有故人的气息，也有时光的痕迹，倒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澹台烬压下心头的急切，神色重新变得审慎：“孤已然满足了阁下的好奇心，阁下也该回答孤的问题了——你到底是谁？为何与天欢长得一模一样？”

　　霁窈笑意更浓，语气轻缓：“冥夜没告诉你吗？”

　　澹台烬浑身一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语气都带着几分颤抖：“你……你真是天欢？冥夜神君的爱人？”

　　“爱人？”霁窈低低笑出声，眉眼弯弯，“真是个甜蜜又天真的称呼。我哪里是什么他的爱人，分明是他甩不掉的孽缘。”

　　澹台烬脸颊猛地一红，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般若浮梦中，冥夜与天欢亲密相伴的画面，不由得干咳两声，掩饰着自己的窘迫：“可冥夜神君的记忆里，你明明是为了让他彻底毁去邪骨，主动将邪骨纳入体内，孕育魔胎，最后母子俱亡……他不愿动手杀你，才将你们母子的尸骨封存于万沉渊下。”

　　他哪里知道，冥夜性子太过善良，不愿让他知晓，自己的母亲当年曾数次想要除掉他这个“孽种”，故而在般若浮梦中，刻意隐去了那些残酷的片段，只留下了最温情的假象。

　　霁窈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既有对冥夜心软的无奈，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于是顺着冥夜编织的假象继续编造。

　　“我的确给过他机会，让他彻底杀死我，永绝后患。可他啊，从来都是这么心软，终究是舍不得下手。也正因如此，万年之后，我的魂魄才能得以重聚，正如你现在所见。”

　　澹台烬望着她，目光依旧带着几分犹疑。眼前之人，虽是万年前的天欢，与冥夜有着极深的羁绊，可她出现得太过突然，言行举止又太过顽劣莫测，由不得他不提防。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沉声问道：“你方才说，要带我去见一位故人，那人是谁？”

　　“这不重要了。”霁窈话音未落，便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用力擦去他唇角的口脂，“我改主意了。”

　　“你……”澹台烬正要发作，却突然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唯有口舌还能活动，眼底瞬间燃起怒意，“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霁窈轻笑一声，转身走到他的君王宝座上，大剌剌地坐下，翘着二郎腿，十指交叉置于膝上，姿态悠闲又张扬，“方才听见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蠢货，口口声声说自己强大无比，索性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她垂眸望着动弹不得的澹台烬，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诱哄：“烬宝，这般力量，想学吗？”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般亲昵地称呼他“烬宝”，这般毫无顾忌地与他玩笑。即便知道眼前之人顽劣不堪，带着几分算计，澹台烬的心，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暖了一下，语气也软了些许：“你肯教我？”

　　“教你也可以。”霁窈指尖微动，解开了他身上的禁制，“不过，得拜我为师。”

　　澹台烬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可一想到方才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当即敛去所有矜贵，屈膝跪地，郑重叩首：“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好徒儿，起来吧。”霁窈笑得满意，“我这里有四种道，任你挑选——王道、仙道、神道、魔道，你想学什么？”

　　澹台烬缓缓起身，神色依旧郑重。他到目前仅凭魔性本能行事，从未系统地了解过所谓的“道”，闻言不由得蹙眉，坦诚问道：“弟子愚昧，不知这王道、仙道、神道、魔道，皆是何物？”

　　霁窈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本奏折，指尖漫不经心地翻动着，缓缓解释道：“所谓王道，便是御世治人，德合天道，乃是帝王与治世者的道，以人间为基，以万民为本；所谓仙道，便是修心炼身，济世证道，追求长生不老，得自在逍遥；所谓神道，便是掌司职守，承天布泽，做维护天地秩序的执行者；至于魔道，则是浊怨生魔，邪骨承命，不死不灭，却也万劫难消，以戾气为食，以力量为尊。”

　　她抬眸望向澹台烬，眼底带着几分期待：“烬宝，想好了吗？你要学哪一种？”

　　澹台烬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自己寄人篱下的屈辱岁月，闪过景国百姓期盼安稳的目光，闪过自己身为君王的责任与担当。他抬眸望进霁窈眼底，神色坚定，语气掷地有声：“弟子选择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