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生命都是自由的，，不该因别人的欲望而牺牲。”唐俪辞掐诀，点在叶摩胸口

　　“你说想做我的孩子，继续维持本来美好的一切，说明你良心未泯。可是人间繁华，如朝露易逝，失去了，才遗憾伤怀。爱恨，在瞬息流转，拥有，才刻骨铭心。这些，你都懂，只是你太害怕了。”

　　叶摩借阿泠的躯体怔怔垂眸，“是吗？那之后呢？我会到哪里？”

　　唐俪辞眼底漾开包容与悲悯，缓缓道：“你对神州尚有眷恋，往后，便做个寻常人吧。无纷争，无执念，安稳渡此一生。”

　　“是吗”叶摩怔怔的留下一滴眼泪“真好。”

　　说完，他的意识便如碎雾般消散。阿泠小小的身子一软，倒在唐俪辞怀中。唐俪辞探了探她的鼻息，触感温热绵长，又见她面色红润，知是无碍，便小心翼翼将她抱起，送入船舱内的小床安置妥当。

　　霁窈仍立在甲板上，海风拂动她霜白的发丝，眼底盛着灼灼光亮，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走来的身影。

　　唐俪辞被她看得微怔，轻声问道：“阿霁，为何这般看着我？”

　　“我在看我的小菩萨。”

　　霁窈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他染血的衣摆“人性脆弱，爱恨无常。你总在拯救这世间，却常被视作异类、遭人误解，却始终初心不改，愿意给每一个人回头的机会。何苦如此？”

　　唐俪辞握住她微凉的指尖，目光澄澈而坚定：“这世间纵有万般邪恶，亦有值得倾尽一切去守护的美好。我始终信，人性向善，本是天性。”

　　霁窈抬眸望他，“那我呢？也包括我这个率性而为的恶人？”

　　“自然包括你。”唐俪辞俯身，在她额间印下轻吻，“阿泠是你的软，慧娘是你的念，而我，是你的归处。这些，都是你心底的善。”

　　霁窈转头望向不远处依旧坚挺的青铜树，眉梢微挑：“那这树，又是你藏的什么心思？”

　　唐“我最大的心愿，便是无论岁月流转、世事变迁，那些我在意的人，那些曾与我并肩作战的伙伴，都能安稳度过一生。”

　　“除了方周与柳眼，其余人都还在。”

　　“嗯，所以我感激你。”唐俪辞轻声道，眼底泛起淡淡的柔光，“我常想，若时光能回溯到天人境飞升之前，是不是就不会有一阙阴阳的祸乱，不会有这般多的生离死别。”

　　“也不会有柳眼滥杀的罪孽，不会有我屠尽天人境的狠绝。”霁窈接口，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这是在拿别人的过错，惩罚你自己？”

　　唐俪辞未答，身形缓缓飘至半空，指尖掐动繁复印诀，“生灭瞬息，万象归墟，翻覆天地，谓之往生，往生谱，启轮回！”

　　霁窈低头轻笑，带着几分冷，“原来你一直偷偷准备的是这份惊喜。果然，能拨动时间法则的人，从来都是麻烦精。”

　　她足尖轻点，飞身至他身前，“这招，叫什么名字？”

　　“无劫天寰。”

　　“倒是个好听的名字。”霁窈抬手，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颊，“阿俪，想清楚了？你当真要以自身为祭，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

　　唐俪辞未语，只深深望着她，目光中的坚定已然说明了一切。

　　“真是越看越像个菩萨。”霁窈心头一软，俯身吻上他的唇，辗转缠绵间带着不舍与期许，“我送你的礼物，你向来喜欢。这份，也一样。对了，阿泠是我在钟明山捡到的，别去晚了。”

　　话音落，她轻轻抬手一推。无劫天寰瞬间爆发出璀璨金光，时光洪流席卷而来，将周遭一切裹挟其中。

　　唐俪辞瞳孔骤缩，喉间的“阿霁”二字尚未出口，便被漫天金光彻底吞噬，身影消散在洪流之中。

　　再次落地时，唐俪辞已身处神州故地。他指尖颤抖不止，心头寒意刺骨，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往国师府。

　　宛郁月旦闻声迎了出来，眉宇间满是疑惑：“阿俪？你怎的这般慌张，可是出了何事？”

　　唐俪辞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声音急促而沙哑：“月旦，阿霁呢？宛郁霁窈，她在哪里？”

　　宛郁月旦眼中的疑惑更甚，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那是舍妹的名字。可惜她七岁那年便染了重病，不治而亡了。你……怎会知晓她的名字？”

　　“不可能！”唐俪辞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力道不自觉加重，“阿霁最是爱骗人，她一定是故意躲起来了，一定是在骗你！你再好好想想，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宛郁月旦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凝重：“阿俪，慎言。舍妹的墓碑尚在碧落宫，此事绝非玩笑。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她的确早已离世多年。”

　　唐俪辞的手无力垂落，泪水终究冲破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他强压下心头的绝望，声音哽咽：“是我……失礼了。我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说罢，他转身踉跄着走出国师府，背影孤寂而失魂落魄，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只剩满心的荒芜与空落。

　　“阿霁，这份礼物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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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俪辞究竟喜不喜欢这份“礼物”，霁窈无从知晓，也懒得深究。但她自己，是真切地偏爱这份博弈与机缘。

　　她向来忌惮甚至厌恶时间法则，根源不过是术业不精、无法掌控。如今有唐俪辞以自身为引撬动的时光洪流在前，这般现成且低风险的感悟契机，于她这缕逐道千万载的魂灵而言，绝无舍弃之理。

　　念及此处，霁窈索性弃了这具早已耗损大半寿元的肉身，魂体如轻烟般挣脱束缚，纵身跃入奔腾不息的世界洪流之中，沉下心来细细体悟那玄奥难测的时间大道。

　　这般体悟一番，纵是自此与这方世界再无因果牵扯、无从踏足，却也总算窥得时间法则的门径，收获甚丰。

　　她望着那颗流光溢彩的世界珠，如朝露坠海般轻悄融入无垠星海，转瞬便没了踪迹。霁窈低低喟叹一声，虽有几分惋惜，却也不做流连，转头便在茫茫世界海中，寻觅起下一处可栖身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