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俪辞在地底暗流漂了近乎一年才被唐国丈捡了回去,终于摆脱了生死循环的往复。
与此同时,得益于心地善良的慧娘伸出的友情之手,饿的嘤嘤直哭的小崽终于睡着了。
淋成落汤鸡的霁窈换了身干爽的衣物回来,对着慧娘深深福了一礼,语气诚恳:“姐姐大恩大德,霁窈永世难忘。”
慧娘噗嗤一笑,将小崽轻轻放在铺着软布的竹榻上,摆了摆手道:“哪就这么夸张了?不过是帮着哄了哄孩子罢了,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闲聊了几句,慧娘看着竹榻上的小崽,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孩子……可是妹妹的?”
霁窈抬眸看向她,语气似笑非笑:“对啊,姐姐可是觉得这孩子模样怪异,不太寻常?”
“姑娘说笑了。”慧娘连忙摇头,眼神温柔地望着小崽,“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什么模样又有何关系?我只是瞧着妹妹年纪尚轻,怎么就孤零零一个人带着孩子赶路,连个照应都没有。”
霁窈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嘴角缓缓下弯,瞬间换上一副失意落寞的模样,轻声叹道:“姐姐有所不知,我不过是年少轻狂,当初见他模样生得好,便一时糊涂委身于他。可谁知,人心变得比天上的月亮还快呢……”
她说着,语气渐渐哽咽,抬手掩住脸颊,像是难掩伤心:“他走的时候说,让我等他,等他回来。可我一等再等,等到孩子都生下来了,他却杳无音讯,了无踪迹。我实在不甘心,便带着孩子出来找他,哪怕只是问清楚一句也好。”
慧娘见她哭得伤心,顿时内疚不已,只觉是自己方才的问话戳到了她的痛处,连忙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阿霁,莫哭莫哭。是姐姐不好,不该问这些让你伤心的事。你放心,既然到了这里,便先安心住下,等雨停了再做打算。”
霁窈的哭声渐渐止住,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向慧娘,眼底还泛着水光,却顺势往慧娘身边凑了凑,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撒娇:“姐姐真好……阿霁自小就只有阿兄,从来没有过姐姐。姐姐比我想象中还要温柔可亲,姐姐就做我的亲姐姐吧!”
“啊?”慧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得一愣,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措,“这……这不好吧?我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连彼此的底细都不甚清楚,怎么能就认作亲姐妹呢?”
“姐姐有所不知。”霁窈往她怀里又歪了歪,脸颊蹭了蹭她温热的衣襟,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天真,“有的人即便相处了一辈子,也未必能交付信任;可有的人,就像你我这般,第一次见面便能心生亲近,甘愿信赖,这可见缘分是前世注定的呀。”她说着,轻轻晃了晃慧娘的胳膊,软声哀求,“姐姐就依了我吧,阿霁真的很想要一个这样温柔的姐姐。”
慧娘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期盼,又被她这般痴缠不休,终究是没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应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便是。真是个缠人的小丫头。”
“太好了!”霁窈瞬间喜上眉梢,立马从慧娘怀里直起身,一把抱过竹榻上睡得正香的小崽,献宝似的凑到慧娘面前,“阿泠,快来见过姨姨!这以后就是你的亲姨姨啦!”
她动作稍显急切,小崽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惊醒,小嘴一瘪,“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哭声清脆又响亮,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慧娘被她这莽撞的举动气笑了,连忙从她怀里接过哭闹的小崽,熟练地拍着后背安抚,一边哄一边嗔怪道:“你呀,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毛手毛脚!好不容易把她哄睡,你又把她惹醒做什么?”
霁窈站在一旁,看着慧娘真心实意温柔哄娃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在心里暗自窃喜。
总算找到靠谱的人帮忙看孩子了!果然,小孩子还是别人帮忙带着,自己只负责逗弄的时候最可爱,省了好多麻烦。
她悄悄抬手环了环腕间的银铃镯,指尖微动。想起自己先前给唐俪辞下的冰丝蛊,又念及自己刚给他造了个谣。
心念一动间,远在千里之外的唐俪辞体内,冰丝蛊便缓缓化作一股温和的药力,悄无声息地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另一边,唐国丈府内,唐俪辞正端着药碗喝药,刚咽下一口苦涩的药汁,便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温和药力在体内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不少经脉中的滞涩感。他握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向窗外碧落宫所在的北方,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低声喃喃:“阿霁,你可真行……”
屋内,慧娘轻拍着怀里的小崽,没过多久,小崽的哭声便渐渐止住,重新沉沉睡去。她将孩子小心放回竹榻,盖好薄被,才转头看向霁窈,柔声问道:“对了,还没问你,这宝宝的名字是什么?”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她叫泠寒,宛郁泠寒。”
“宛郁泠寒……”慧娘轻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雅致得很。只是未免太冷了些。”
第二日归家的沈郎魂莫名其妙对了个小姨子和大外甥女。
慧娘不入江湖,没听说过宛郁的名号,可沈郎魂混迹江湖多年,对“宛郁”二字却再熟悉不过。
他瞬间绷紧了神经,目光始终暗暗锁定着霁窈,试图从她身上看出些端倪。
不多时,慧娘见小阿泠醒了,取了牛乳给孩子喂食。霁窈见状,对着沈郎魂眨了眨眼,慢悠悠地去了厨房,摆明了要主动找他“聊聊”。
沈郎魂率先开口,语气低沉,带着几分警惕:“碧落宫二宫主,你混入我家,有什么目的?”
霁窈闻言,非但不慌,反而走到蔬果篮旁,弯腰挑挑拣拣起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目的?当然是想拐个温柔可亲的姐姐啦,这不是很明显吗?”她转头看向沈郎魂,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难不成沈郎觉得,我是为了大名鼎鼎的你沈郎断魂来的?”
“我不信。”沈郎魂眉头紧锁,语气坚定,“碧落宫二宫主身份尊贵,怎会无缘无故认一个山野村妇做姐姐?我会盯着你的”
霁窈从蔬果篮里挑出一把新鲜的扁豆,递到沈郎魂面前,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姐夫这是要给我当免费的护卫吗?那多不好意思啊。”
她刻意加重了“姐夫”二字,听得沈郎魂嘴角一抽。不等他反驳,霁窈又甜甜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娇憨:“扁豆炒丝,谢谢姐夫。”
沈郎魂看着递到面前的扁豆,又看了看霁窈那双看似澄澈的眸子,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过来。他无奈地系上围裙,拿起扁豆便开始处理。
霁窈见状,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就要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折了回来。
“你还想吃什么?”沈郎魂正拎着菜刀准备切菜,见她回来,头也没抬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却又碍于慧娘的面子,不得不应付。
“我想吃的,姐夫未必能做。”霁窈晃了晃手腕,从随身玉镯中取出一个莹润的白玉瓶,走到案板旁放下。
“这是碧心丹,乃我碧落宫的独家秘药,药效奇好,号称就算是神仙垂危都能救回来,可是居家旅行、闯荡江湖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伙食费。”
沈郎魂低头看向案板上的白玉瓶,瓶身刻着精致的冰晶纹路,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又抬眼望向院中,招猫逗虎,笑得没心没肺的姑娘,眼神复杂。
良久,他终究是伸手将玉瓶收了起来,握紧菜刀,继续处理手中的扁豆——不管这宛郁霁窈目的何在,有碧心丹在手,先观察一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