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冰川上的寒风还带着未散的凉意。霁窈便身着一袭月白玄冰纹广袖流仙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冰晶暗纹,行走间似有寒雾流转;外罩一件银线绣冰焰海棠的大氅,冰蚕绒滚边,既御严寒又显飘逸。发间仅簪一支冰晶玉簪,坠着三两颗细小的冰魄珠,行走时珠玉相击,叮咚作响,与周遭冰川景致浑然一体,妥妥的碧落宫清冷绝尘之态。
她就这样带着唐俪辞,往猫芽峰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唐俪辞察觉方向不对,脚步微顿,疑惑道:“这不是去往祖陵的路,你要带我去哪里?”
霁窈闻言,侧过脸看他,眼底盛着几分玩味笑意,语气轻佻:“自然是反悔了,打算把你带去猫芽峰深处,杀人抛尸,永绝后患。”
唐俪辞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却又透着不肯松开的执拗:“阿霁莫要戏言。你既已应了我,便不能反悔。何况……”他顿了顿,耳根悄悄泛起薄红,声音压低了几分,“何况前夜之事,并非全然是我算计,我……”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说不出口,他只紧紧攥着霁窈的手,眼神灼灼地望着她,语气坚定:“你若真要杀我,便让你杀便是。只是不朽晶棺,我不能放弃。”
霁窈挑眉打量着他紧绷却不肯退缩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轻轻挣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看来方周对你,当真是重要至极。跟我走吧。”
二人一路往猫芽峰深处行去,越往里走,寒风越烈,玄冰之气也越发浓郁。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深涧旁,涧底有一汪深潭,潭水澄澈如琉璃,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无尽的寒意。潭边冰焰海棠开得旺盛,殷红的花瓣映着皑皑白雪,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透着刺骨的寒凉。
“这地方……”唐俪辞只觉周身气血都要被冻僵,即便有往生谱护体,手脚也渐渐蔓延上一层薄冰,他苦笑着看向面色毫无变化的霁窈,对方竟还有闲心折了一枝冰焰海棠,指尖捻着花瓣细细把玩,“我是真的有点相信,阿霁是要斩杀我于此了。”
“那你还要不朽晶棺吗?”霁窈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问道。
“要,非要不可。”唐俪辞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坚定。
“不朽晶棺是我碧落宫至宝,内里存放着我父亲的尸身,我自然是不可能给你的。”霁窈终于抬眼看向他。
一听这话,唐俪辞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当真以为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骗了,悄悄握紧了袖中的不昧狐龙,周身气息骤然紧绷。
“不过,”霁窈话锋一转,挑眉瞥了眼唐俪辞蠢蠢欲动的手,语气慵懒,“你可知不朽晶棺的来处?”
唐俪辞握着武器的手微微一顿,沉声道:“愿闻其详。”
“不朽晶棺,取自这寒渊潭之下的万载冰髓。”霁窈抬手指向那汪深潭,缓缓道,“这潭水寒彻骨髓,堪比万载玄冰,触之即冻,纵是修炼玄冰功法之人,也难抵其寒,故而万载冰髓极难取得。纵使我功法特殊,修炼的也是玄冰之气,若要下潭取髓,经此一番折腾,也要元气大伤。”
说着,霁窈素手一抬,折下一枚鲜红的海棠果,递到唐俪辞嘴边,语气带着几分诱哄:“阿俪,这是冰焰海棠果,汇集天下至寒之气而成。你吃下它,我便为你取万载冰髓,亲手为你炼制第二副不朽晶棺,怎么样?”
唐俪辞眸光一沉,暗自思忖这女人果然心思莫测,他咬了咬牙,道:“阿霁这是要出尔反尔?我已经付出了代价。”
“其实我更想要往生谱的。只是阿俪实在貌美,我也就勉强吃了个亏。”霁窈指尖揉捏着果子,语气理所当然。
“只是我到底答应帮你了,但怎么个帮法,就是另外的条件了”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唐俪辞说不上什么感觉,像是寒风吹进了心口里,吹疼了眼睛。
“不过是一场交易,阿俪怎么眼睛红红的,倒像是被负心郎辜负的小娘子。”
霁窈调笑,又暧昧地抚上了唐俪辞的腹部,指尖轻轻划过,“阿俪这里藏着第二个心跳,好神奇。我想取出来看看,可以吗?”
“你敢!”唐俪辞眼神一凛,猛地后退数步,手中寒光一闪,不昧狐龙已然出鞘,周身灵力瞬间涌动,便要动手。
霁窈却不急不忙,轻轻摇了摇手腕上的银铃镯,清脆的铃声穿透寒风响起。唐俪辞体内正在运行的功法猛地被切断,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胸口迅速蔓延开来,他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含着冰碴的鲜血。
“你什么时候做的手脚!”唐俪辞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怒。
“就在我们昨夜欢好,你情我浓的时候啊。”霁窈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的骗意,再次将海棠果递到唐俪辞嘴边,“所以,阿俪要吃吗?”
体内的冰丝蛊毒与外界的玄冰之气相互呼应,连护体的往生谱都被冻得失去了光泽,灵力全然无法运转。
唐俪辞深知自己别无他法,只能闭上眼,张开嘴,将那枚冰焰海棠果吞了进去。
“阿俪真乖,我最喜欢阿俪了。”霁窈见状,满意地俯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温柔地吻去了他嘴角残留的血迹。
“在这乖乖等我回来,别乱跑。”她揉了揉唐俪辞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说罢,霁窈不再迟疑,脱去大氅,转身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了寒渊潭中。潭水瞬间掀起一阵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人闯入。
唐俪辞僵立在原地,待那清脆的银铃声彻底消散,体内被压制的灵力才缓缓回笼,行动能力渐渐恢复。
他抬手轻轻抚上腹部,那里藏着方周的心晶,触感温热,与周身的寒凉形成鲜明对比。他垂眸望着平静无波的寒渊潭,神色晦暗难辨,不知是在担忧霁窈的安危,还是在盘算着后续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