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同桌的夏蝉鸣

后来老师调整座位，我竟和他成了同桌。当班主任把我的名字和叶星辙的名字写在同一行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小小的哄笑，我才红着脸，抱着书包，挪到了叶星辙旁边的座位上。

那大概是我整个初中最明亮的时光。每天早上，我都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偷偷把擦得干干净净的课桌推到他那边一点，顺便抚平袖口的茉莉布贴。我会从书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抹布，把他的课桌也擦得一尘不染，然后假装是顺便擦的，赶紧坐回自己的位置，心脏砰砰直跳。

上课的时候，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一起，两人都会触电般弹开，然后红着脸假装看黑板。我的鼻尖萦绕着皂角与茉莉交织的气息，那是叶星辙白衬衫上的皂角香，和我袖口茉莉布贴的香气，混在一起，甜丝丝的，像夏天的汽水。我不敢转头看他，只能盯着黑板上的字，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他写字的沙沙声，听着他轻轻的咳嗽声，听着他和老师的问答声。

我的笔掉在地上，他弯腰帮我捡，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我的手背，我慌忙缩回手时，袖口的茉莉布贴轻轻蹭过他的指尖。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我的袖口，然后笑了笑，把笔放在我的桌角，说：“你的布贴很好看。”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第一次夸我的布贴，我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声道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从那天起，我更宝贝袖口的茉莉布贴了，每天都会对着镜子，把布贴整理得整整齐齐。

课间操的时候，我不再独自呆在教室，而是跟着大家一起站在队伍里，因为叶星辙就站在我旁边。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我偷偷看他的侧脸，看他被风吹起的头发，看他跟着音乐摆动的手臂，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滋滋的。有一次，他转过头来，问我会不会唱当下流行的歌，我点点头，然后我们就小声地哼了起来。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蝉的鸣叫声，那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我开始期待上课，期待课间操，期待任何能和他产生交集的瞬间。我会故意把笔掉在地上，期待他帮我捡；我会故意问他题目，期待他低头给我讲解；我会故意在放学路上放慢脚步，期待能和他顺路走一段。班里的同学眼尖，很快就看出了端倪，有人起哄喊我“星辙小同桌”，我总是羞得满脸通红，却又忍不住偷偷欢喜，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茉莉。

叶星辙似乎并不在意那些起哄的声音，依旧和我像往常一样说话，一样讨论题目。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夏蝉会一直鸣，以为阳光会一直暖，以为我和他，会一直是同桌。

直到疫情的消息传来，学校里开始人心惶惶。班主任说要停课，要在家上网课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看着旁边的叶星辙，他正低头收拾书包，阳光在他发顶跳跃。我想说些什么，想说再见，想说我会想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只是默默地收拾好书包，最后摸了摸袖口的茉莉布贴，然后走出了教室。

那天的风很大，吹得香樟叶沙沙作响，夏蝉的鸣叫声格外响亮，却带着一丝离别的伤感。我回头望了一眼教室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个还在收拾书包的身影，心里默默说了句：再见，我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