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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把她教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应该是……朱志鑫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剪影。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裙,头发梳成清爽的马尾,脸上带着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或许有些骄纵但绝不廉价的笑容。
她会认真读书,会交几个单纯的朋友,会在他回家时,从书本里抬起头,喊他一声“哥哥”,或者,带着点敬畏和依赖,叫他“爸爸”。
她应该自尊,自爱,像一株生长在阳光下的、带着露水的洁白栀子,或许有刺,但绝不污浊。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身上那些尖锐的刺,那些自毁般的艳丽,那些刻在骨子里用身体和暧昧作为筹码的习性,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是那个女人吗?那个顶着满身吻痕、醉醺醺地挤进她被窝,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又逼着她附和,以此换取一点虚假温存的女人?
还是…他自己?
是他默许甚至引导了这一切的开始。是他把她接进这栋空荡得像坟墓的别墅,用物质和扭曲的“好”豢养她。
是他先越过了那条禁忌的线,在雨夜,在书房,在无数个理智崩断的瞬间,用最原始的方式占有她,标记她,把她拖进这潭名为“血缘”与“欲望”的泥沼。
是他亲手,把那个可能存在的影子,一点点染黑,塑造成如今这副他既憎恶又无法放手的样子。
朱志鑫“不!”
朱志鑫猛地踩下刹车,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夜空,车身在空旷的高速应急车道上剧烈摇摆,最后堪堪停住,车头距离护栏仅剩咫尺。
他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闷响。安全气囊没有弹出,只有尖锐的疼痛在颅骨内炸开,混合着更剧烈的来自心脏的绞痛。
那不是他的妹妹。
那个会仰着脸叫他哥哥,会因为他晚归而担心,会因为解出一道难题而眼睛发亮的少女,早就死了。
死在她母亲日复一日的咒骂和扭曲的“爱”里,死在他把她接进别墅,决定用“复仇”和“圈养”来定义他们关系的那一刻,死在每一个他失控占有她的夜晚。
现在这个沈千遍,是谁?
是一个顶着同样皮囊的、陌生的、让他既熟悉又恐惧的怪物。她继承了她母亲勾引男人的手段,继承了他骨子里的偏执和掌控欲,甚至……青出于蓝。
她懂得如何用最天真的表情说出最恶毒的话,懂得如何用身体的臣服来掩饰精神的反抗,懂得如何精准地找到他的痛点,然后狠狠踩上去。
她不是妹妹。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冰的匕首,捅穿了他一直以来用“血缘”、“责任”、“复仇”、“扭曲的爱”等等词汇编织出的、自欺欺人的罗网。那他这些年来,到底在守护什么?执念什么?又在对什么…无法自拔?
他想砸碎眼前的一切,想撕裂这令人窒息的黑夜,更想…掐住那个女人的脖子,让她把妹妹还给他。
引擎早已熄火,车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朱志鑫慢慢抬起头。额角一片红肿,隐隐渗出血丝。他看向后视镜,镜中的男人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神情是一种近乎崩溃后的平静。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血迹,指尖染上暗红。重新发动车子,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缓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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